陆离心头猛地一震。
天地灵魄!
这是他如今最缺的东西。
而且,还是一位远游境强者积攒多年的天地灵魄,其数量,绝非寻常可比。
如今的陆离,虽然已经刻下异像,却还算不上真正的见神修士。
异像已成,源道已立,可源体尚未凝聚。
唯有炼化足够的天地灵魄,凝聚源体,引来雷劫淬炼肉身,方才是真正踏入第二步。
除此之外,大梦世界同样需要天地灵魄。
那方世界越大,消耗便越惊人。
没有足够的天地灵魄,大梦世界便无法继续演化,其中孕育的万千道种,也会随之停滞。
可以说,这一袋天地灵魄,足以解决陆离眼下最大的难题。
陆离哪里还看不出来。
道千浪当众逼迫紫琼星主交出天地灵魄,除了替柳无叶出头,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他。
这份心意,陆离默默记在了心里,他低声传音:
“弟子,多谢师尊。”
道千浪却轻轻哼了一声。
“谢什么?”
“老夫若真想帮你,一袋天地灵魄算得了什么?”
“你若真争气,日后老夫替你抢十袋、百袋又如何?”
“可你若不争气,就是把整座紫琼星搬给你,也只是浪费。”
陆离没有说话:“……”
道千浪继续道:
“知道老夫为何不直接把东西给你吗?”
陆离:“弟子愚钝。”
道千浪淡淡道:
“因为老夫不满意。”
“银鸾清场的时候,你退了。”
“魏无心逼你显化异像的时候,你还是退了。”
“老夫不是怪你退。”
“那种局面,退,没有错。”
“真正让我不满意的是,你退得太干脆。”
“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试一试。”
“你甚至已经习惯了先退一步……”
道千浪望着陆离。
“谨慎,是优点。”
“惜命,也是优点。”
“可若一个人谨慎过了头,藏锋藏得久了,最后连自己的锋芒都找不到了。”
“那时候,你拿什么去争?”
陆离神色渐渐凝重。
道千浪声音继续传来。
“老夫当年输,不是输在锋芒太盛。”
“而是盛得太早。”
“可你却正好相反。”
“你藏得太深了。”
“深到连老夫都有些担心。”
“再这样下去,等真正需要你拔刀的时候,你会不会连刀都拔不出来?”
“……”
陆离知道,道千浪说的不是责备,是在提醒。
一路走来,他谨慎惯了。
为了活着,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藏拙,也学会了在没有把握的时候绝不出手。
可若一直如此,总有一天,会失了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道千浪看着他,继续说道:
“真正的强者,不是一味往前冲。”
“也不是一味往后退。”
“该退的时候退。”
“该争的时候争。”
“退,是为了活着。”
“争,是为了以后不用一直退……”
说到这里,道千浪将那只储物袋轻轻抛了抛。
“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陆离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犹豫彻底散去,他望向第八层石台。
“师尊。”
“弟子,现在便上这第八层。”
“我已有把握!”
道千浪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下一瞬。
整个悟道碑山谷,再一次陷入死寂。
苍雀、秦照夜、柳无叶、白照薇……
所有人同时闭上双眼,陷入沉睡。
整座山谷,只剩下陆离一人还站在那里。
道千浪平静道:
“去吧。”
陆离深吸一口气。
缓缓迈步。
第六层。
第七层。
他没有立刻冲向第八层,而是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银鸾、魏无心能够踏入第八层,靠的绝不仅仅是见神七重、八重的修为。
悟道碑考验的,从来不是境界。
而是源道。
……
黑冥界。
紫琼星主在前方,银鸾默默跟在身后。
一路无言。
离开绛河星范围后,紫琼星主脚步忽然一顿。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竟直接朝着下方坠去。
“师尊!”
银鸾神色骤变,一轮清冷月华瞬间托住紫琼星主,将他的身体稳稳托住。
紫琼星主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
“走……”
“先回紫琼星。”
银鸾没有多问,卷起月华,带着紫琼星主一路疾驰。
直到飞出极远之后,紫琼星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苦笑了一声。
“道千浪……”
“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击,我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出的手。”
“若非他手下留情,为师今日,未必还能走出绛河星。”
银鸾沉默。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师尊如此狼狈。
眼前这位,可是真正的远游境。
放眼整个黑冥界,也是一方霸主。
平日里,便是其他天罡星主,也少有人能让他如此郑重。
可面对道千浪,却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紫琼星主望着远方,轻叹一声。
“他今日不是在伤我。”
“是在借我立威。”
“他要告诉整个黑冥界。”
“他,道千浪,醒了。”
“谁敢碰他身边的人,就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
“而我,不过正好成了那块磨刀石!”
银鸾轻声问道:
“师尊。”
“若童灵皓踏入见神巅峰,能胜他吗?”
紫琼星主沉默很久。
最终摇头。
“难。”
“同是天禁,也有高低。”
“至少见神这一境,童灵皓不会是他的对手。”
“不过……”
他说到这里,神色又恢复了几分。
“童灵皓不会停在见神。”
“你们也不会。”
“道千浪困死在这一境,可你们的路,还长。”
“未来终究属于你们这一代。”
他转头望向银鸾。
眼中重新露出笑意。
“为师输给道千浪。”
“可我的徒弟,未必会输给他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