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
清秀少年只来得及吐出几个字。
下一刻，陆离五指猛然一按。
砰！
清秀少年的头颅当场炸开。
鲜血混着碎骨在海水中散开，溅了陆离半边脸。温热的血顺着他的眉骨滑下，又很快被海水冲淡。
那具无头尸体晃了晃，手中锁链失去控制，随即软软跌落在地。
直到这时，那些被锁链刺穿四肢、拖在身后的鲛人幼童，才终于看清了来人。
血色长发。
狂暴妖气。
血鲨族少主的面容。
“鲨玄……”
一个鲛人幼童怔怔开口。
随后，他眼中猛地亮起希望。
“是鲨玄哥哥！”
“鲨玄哥哥来救我们了！”
“鲨玄哥哥！快去救我阿妈！我阿妈还在后面，她一定还在等我！”
“鲨玄哥哥，我爹爹也不见了，你能不能救救他……”
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喊声响起。
这些孩子浑身是血，脸上还挂着泪，四肢被锁链刺穿，疼得身体发抖，可在看见“鲨玄”的一瞬，眼里还是生出了光。
陆离没有回答他们。
他只是抬手一抓，数道灵力斩出，将那些刺入幼童血肉中的黑色锁链尽数震断。
锁钩从血肉中拔出的瞬间，又引来一片痛呼。
可这些孩子很快咬住嘴唇，死死忍着，不敢再哭出声。
澜欣儿仍旧跪在那里。
她怀里还抱着小黑的半截残躯，眼神空洞。
陆离走到她身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澜欣儿慢慢抬起头。
她看见的分明是鲨玄的脸。
可那双眼睛，却让她觉得很熟悉。
“鲨……玄哥哥……”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迟疑。
下一刻，她眼泪忽然再次涌了出来。
“小黑死了……”
“哥哥，欣儿没有小黑了……”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残躯，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委屈的人，所有崩溃和恐惧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陆离抿紧嘴唇。
他的手还放在澜欣儿头上。
沉默片刻后，他低声道：“小黑很勇敢。”
澜欣儿哭着看他。
陆离道：“它保护了你。”
“所以澜欣儿也要勇敢。”
“知道么？”
澜欣儿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还是用力点头。
“嗯……”
“欣儿会勇敢！”
陆离没有再多说。
他掌心一翻，灵兽袋瞬间张开。
一股柔和吸力笼罩澜欣儿和那群鲛人幼童，将他们全部收入其中。
……
核心战场上，沅畲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正和澜梦并肩抵抗幽九。
两人身上都已经有伤。
幽九毕竟是化神强者，若真下死手，她们根本撑不到现在。
可他偏偏想要生擒活捉，所以一直以魂术消磨她们的神魂，想让她们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这反而给了她们一线喘息之机。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沅畲和澜梦的气息都已经越来越弱。
尤其是神魂深处，那股无形魂术，让她们眼前时而发黑，意识也越来越沉。
沅畲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几分。
她余光扫见“鲨玄”救下澜欣儿等幼童，眼中顿时亮了一下。
“鲨玄，没想到，平日里看着一副死脑筋，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你妹妹，果真被他救下了！”
“鲨玄……？”
澜梦苍白的脸上，终于也浮现出一丝动容，原本已经有些迷蒙的神魂，也生生拉回了几分清明。
……
逃离大千界以来，陆离已经很久不曾经历过这样的血色战场了。
血水翻涌。
阴魂嘶吼。
断裂的兵刃、破碎的尸骨、濒死前的惨叫，在他神识之中一一掠过。
这一切，像是某种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正在被重新唤醒。
杀戮。
鲜血。
生死之间稍纵即逝的机会。
陆离体内沉寂许久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一点点复苏。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直接杀入幽魂宗人群之中，借着这片战场，将所有挡在眼前的人尽数撕碎。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此刻提前杀出，本就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
若真杀入主战场，被幽魂宗宗主提前盯上，海巫婆婆布下的一切后手，都会被他亲手毁掉！
血色长发在海水中散开，陆离开始以鲨玄的模样，穿梭在崩塌的珊瑚城中。
他速度极快，却从不恋战。
每一次出现，都是杀人，断链，收人，离开。
轰！
一名幽魂宗弟子刚刚抓住一名鲛人女子，身后便传来一阵水流撕裂之声。
他猛地回头，只看见一只血色利爪在眼前放大。
下一瞬，他整个上半身当场炸开。
鲛人女子跌坐在血水中，脸色惨白，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柔和吸力笼罩，瞬间收入灵兽袋中。
不远处，她的丈夫被魂链钉在地上，胸口已经被剖开一半。
陆离身影一闪，来到那名鲛人男子身前，抬手震碎魂链。
那男子神志已经有些模糊，却仍旧下意识抓住陆离的手腕，声音嘶哑道：“我妻子……救她……”
陆离淡淡道：“已经救了。”
男子怔了一下。
下一刻，他也被收入灵兽袋中。
陆离转身就走。
不远处，一名海族修士倒在残破的珊瑚墙下，浑身是血，胸口被魂链撕开，喉咙也破了一个血洞。
他看见陆离，眼中猛地生出最后一丝希望。
他艰难抬起手，想要呼救。
可喉咙里只能涌出一串血沫，发不出完整声音。
从口型来看，他是在求救。
陆离扫了他一眼，脚步却没有停。
此人不是鲛人。
只是寻常海族。
而且伤得太重，五脏破碎，神魂也被阴魂啃食大半。
除非立刻拿出珍贵灵物续命，否则撑不过片刻！
陆离没有为了他而停下。
此刻多耽搁一息，便可能少带走一个鲛人。
身后，那名海族修士的手还僵在半空。
直到陆离的身影彻底远去，那只手才无力垂落下去。
血水漫过他的脸。
很快，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
轰隆！
远处，一座水晶屋轰然倒塌。
七八名年老鲛人被困在废墟之下。
几名幽魂宗弟子踏着阴魂而来，脸上满是贪婪。
“老的也不错。”
“都带走，一个别漏！”
黑色锁链刚刚飞出，一道血影便从废墟上方掠过。
噗嗤！
最前方那名幽魂宗弟子头颅飞起。
紧接着，第二人眉心炸开，第三人胸口塌陷。
最后一名幽魂宗弟子脸色大变，刚要催动魂幡，陆离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掌按下。
砰！
魂幡连同他的手臂一起被震成血雾。
陆离没有给他惨叫的机会，五指扣住他的喉咙，直接捏碎。
几名年老鲛人怔怔看着他。
“鲨玄少主……”
其中一名老妪颤抖着开口：“我们老了，带走我们无用。你去救孩子，救年轻人……”
陆离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挥手间，灵兽袋张开。
几个年老鲛人瞬间被收入其中。
陆离没有时间听他们继续托孤，下一刻，他身影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