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望着夜空中那只佛钵,听着其中传出的凄厉惨叫,眸光第一次真正起了变化。
那白狐,她虽从未见过。可对方身上的气息,却让她本能地觉得熟悉。
更何况,方才那白狐,分明是为了救她而来。
此刻,听着那惨叫声,她那一向平静无波的心,生出了一丝心疼。
她向前走了一步,道:
“大师。”
“它方才……是为救我而来。”
“此事,因我而起,大师若要降罪,便降在素月身上……莫再伤它。”
这几句话落下,夜空中的佛影,忽然将目光投向了素月。
只一眼,那双原本漠然的佛眸,竟微微一变。
下一刻,那尊佛影迅速缩小,转眼化作一个老僧虚影,手持金钵,出现在素月身前。
“你……名素月?”
素月点头。
老僧那双浑浊的眸子,顿时微微眯起,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
“明明只是凡人,身上却有这般轻灵出尘之气。”
“身边还有一只金丹境的六阴灵狐暗中守护……”
“奇怪,真是奇怪……”
他心中已是惊疑不定。
在他看来,凡人女子再如何出众,也不该有这等气质,更不该引得一只金丹妖狐拼命相护。
难不成,此女并非表面上这样简单?
莫非是哪位大修士化凡历劫,故意隐藏了修为?
陆离当初留下的遮掩手段,自然不是涂费能够轻易看透的。
可越是看不透,便越让他心中生疑,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他沉思之时,一旁的何琼却已忍不住冷笑开口:
“师尊,弟子原本还想将此女献给您。”
“如今看来,她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妖女,专为蛊惑人心而来。”
“既如此,不如直接将她杀了,也省得后患无穷。”
素月听到这话,神色依旧平静,她只是再次看向老僧手中的金钵,缓缓开口:
“素月生死,悉听处置。”
“只求大师……放过那白狐。”
而她身后,小缘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了哭腔:
“大师饶命!”
“素月姐姐绝不是什么妖女……绝不是!”
“姐姐,她……心地善良,从未害过任何人……”
涂费沉默片刻后,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
“素月。”
“老衲不会杀你。”
“相反,还会赐你一场仙缘。”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那只金钵之上,语气依旧平和:
“至于那灵狐,不过是出言不逊,老衲才略施惩戒罢了,不会真取它性命。”
“等磨去它那身顽劣性子,老衲自会将它还你。”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皆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面对这样一个凡俗女子,连这位手段通天的老僧,竟都显得如此“宽和”。
一时间,众人眼中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便是素月,眸光也微微起了变化。
涂费却并未多作解释,只随意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座山峰。
“此山,这段时日便留给你。”
“你可安心在其中修炼。”
“待老衲彻底解决阴窟之患后,自会亲手将那白狐还你。”
“如此,可好?”
“……”素月沉默着,没有开口。
涂费并不在意,只是目光一转,落在何琼与罗云二人身上,声音也淡了下来:
“此山之上,除素月之外,其余所有人,即刻搬离。”
“没有老衲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
“更不得惊扰于她。”
何琼听到这话,眼底顿时掠过一抹不甘,可终究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头应下。
罗云见状,却是心头一松,至少,素月暂时算是保住了命。
他连忙拱手,满脸堆笑:
“多谢涂大师开恩,多谢涂大师!”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素月,忍不住催促道:
“素月,还不快谢过大师?”
素月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那副冷淡模样,让罗云脸上的笑微微一僵,心中也愈发苦涩。
涂费又将目光落到何琼身上:
“何琼,你即刻来阴窟一趟。”
何琼心头一凛,不敢迟疑,当即低头:
“是,师尊。”
话音落下,涂费那道虚影便缓缓散去。
而那只金钵,也随之化作一道流光,直入夜空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
阴窟之中。
洞窟深处,像是张开了一张无底巨口,漆黑,潮湿,密密麻麻的阴气不断自其中渗出,顺着岩壁、顺着地面,像活物一般缓缓爬行。
而在更深处,尸体横陈。
一具又一具女子尸身,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死状凄惨,肌肤裸露之处,满是阴气侵蚀后的黑斑与腐痕,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涂费便盘坐在那尸堆之上,神色平静,仿佛身下不是尸山,而是什么极舒服的蒲团。
在他身前,还跪伏着一名女子。
她全身赤裸,身体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抽搐,显然尚未彻底断气。
可她双目已然呆滞,脸上黑气弥漫,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切,只剩下一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空壳。
忽然,一只金钵破空而来,稳稳落入涂费手中。
涂费也缓缓睁开了双眼,道:
“此刻老衲真身坐镇阴窟,不宜轻动……”
“素月此女,倒还要再看一看虚实……”
他低头看着金钵,眸光阴沉不定。
“若她当真是某位大修士藏去记忆、化凡渡劫,贸然伤她,反倒可能将其惊醒。”
“不如,等老衲阴魔身真正大成,再以真身去试一试她,也不迟……”
说完这句话,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在眼前那名还未断气的女修身上。
只看了一眼,涂费眼中便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已经不美了。”
“看来,三日一个,还是太慢。”
“接下来,该加快些。”
“便一日一个吧。”
话音落下,他随手一掌拍出。
那女修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头颅微微一偏,最后一点生机彻底断绝,身体也被他如同丢垃圾一般,直接抛进了下方尸堆之中。
只是,在彻底死去之前,她那早已麻木的脸上,竟隐隐露出了一丝解脱。
涂费却连看都没再看一眼,只自顾自低声道:
“……不只是老衲的魔体的修炼要加快。”
“何琼的怨黾体,也该快些蜕变了。要让他彻底化魔,其实也简单……”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嘴角一点点勾起。
……
而在靠近洞口、阴气稍微薄弱一些的地方,还蜷缩着七八名少女。
她们衣衫凌乱,面色惨白,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眼里全是惶恐,像一群被丢进狼窝里的幼兽。
“小蓝师姐……”
其中一个少女紧紧挨着身旁之人,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马上……又是一个三日了……”
“我好怕……”
被她喊作小蓝师姐的,正是东方小蓝。
此刻的她同样面色苍白,唇上都没什么血色,可听见这话后,还是勉强扯出了一抹笑,低声安慰道:
“别怕。”
“我们落阳宗老祖还在,宗主……宗主也一定不会真的坐视这妖僧如此行事。”
“他们不会不管我们的。”
“他们一定在想办法救我们出去。”
那少女听了这话,眼中终于多出一丝微弱希望,道:
“真的吗……”
“可是,从宗门开始有人失踪,到现在……都已经一年多了。”
“从来没有一个失踪的人,能活着回来……”
她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眼里那点光也一点点黯了下去。
“你说……老祖和宗主会不会其实早就知道这些事,只是一直在默许……”
这一句话出口,四周另外几名少女也都微微发抖,显然,这样的念头,并不止她一个人有过。
东方小蓝听得心里一沉。
事情到了现在,她其实已经明白,那老僧的可怕,绝非落阳宗能轻易抗衡。
可越是这种时候,她便越不能让眼前这些人彻底绝望。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寒意,低声道:
“相信老祖和宗主。”
“他们一定只是在想办法救我们……”
就在此刻,阴窟之外,便忽然响起一道阴冷笑声。
“救你们?”
“有我师尊在,谁能救你们?”
话音未落,一道俊秀少年身影已穿过禁制,缓步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之后,那几名少女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都褪尽了,一个个下意识地往后缩去,身体抱得更紧,像是看见了什么比鬼怪更可怕的东西。
“何琼!”
东方小蓝猛地抬头,眼中恨意几乎要烧出来,牙齿死死咬住。
她被抓来的那一夜,正是何琼亲自带着罗云出手。
而且,真正主导此事的人,分明也是何琼。
在她曾经的印象里,何琼纵然执拗,纵然对夏荷鸢纠缠不休,可终究只是心思偏执了一些,本性未必真坏。
她甚至还曾在何琼被人欺辱时,为他出过头。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背地里,这个人竟会是这副模样。
何琼看着她,笑意更深了几分,“小蓝师姐。”
“你也不必再指望什么宗主和老祖了。”
“你们的夏宗主,已经死了。”
“如今落阳宗的宗主,是罗云。”
“夏宗主死了?!”
东方小蓝脸色骤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厉声喝道:
“不可能!”
“你放屁!”
“哈哈。”
何琼低低笑了一声,随手一挥,一柄飞剑已出现在掌中。
东方小蓝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柄飞剑,她认得。
那正是夏宗主生前常用的一件极品灵器,极为珍贵,宗门之中没有几个人不识得。
而如今,这柄剑,却落在了何琼手里。
那一瞬间,东方小蓝心里已经生出了极不好的预感。
何琼握着飞剑,像是故意欣赏她脸上的变化,语气也愈发缓慢:
“夏宗主,已经死了,而且……是我亲手杀的。”
“他的魂血,也是我亲手掐灭的。”
“至于落阳宗那位老祖……”
说到这里,何琼唇角缓缓勾起,眼里尽是讥讽。
“他知道这一切,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们啊……很快,就都能下去陪夏宗主了。”
这番话一出,角落里的几名少女几乎瞬间崩溃。
“不要……”
“何公子,求求你,放过我!”
“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别把我送进去……”
有少女再也撑不住了,直接扑着爬了过去,哭着去抓何琼的衣摆,不住磕头求饶。
何琼却连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眼俯视,十分平静地享受着这种被人跪地哀求的感觉。
一个又一个女弟子爬过去求他。
哭声,哀求声,混在阴窟潮湿的寒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唯有东方小蓝,一直没动。
她站在那里,双眼已瞬间红了。
夏宗主,是她在落阳宗最敬重的人。
为人正直,行事磊落,对她也一直很好。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竟死在了何琼这样的卑劣小人手中。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终于再也压不住,猛地冲了过去!
“你——该死!”
她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去求饶,而是挥拳便打。
可惜,她的法力在被擒来时便已被彻底封住,如今面对何琼,简直与羔羊无异。
何琼甚至连脚步都未动,只是随手一巴掌抽了出去。
啪!
东方小蓝整个人直接被扇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半边俏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都溢出血丝。
她撑着身子,艰难地爬起,死死盯着何琼,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你……为什么?”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喜欢荷鸢,为何还要杀了夏宗主?”
“他是她的父亲!”
“你到底是真喜欢她,还是只想毁了她!”
何琼听完,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毁她?”
“是,我就是要毁了她的一切。”
“她的父亲,你,她那些同门,还有渊国那个令人不爽的臭虫……”
“我都会一点一点毁掉。”
“只有把这些都毁掉,她才会真正只剩下我。”
“到那时,她没有地方可去,没有人可想,没有人可依,她就只能看着我,靠着我,最后……离不开我。”
他说到这里,眼里竟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像是真的已经看见了那一天。
“而我,也只要她。”
“这样不好么?”
闻言,东方小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皮,她看着眼前这张仍旧俊秀的脸,只觉得面前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何琼顿了顿,目光在东方小蓝脸上停了片刻,笑意更深了些。
“……只要最后,她眼里只剩下我,就够了。”
“小蓝师姐,你们谁都不懂。”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爱她……”
说完这句话,他再未停留,转身便朝阴窟更深处走去。
“你这个疯子!”
东方小蓝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可何琼的身影并未停顿,很快便被阴窟深处的黑暗吞没,只剩下那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许久之后,东方小蓝胸口仍旧起伏得厉害。
何琼的手段,实在太过扭曲,也太过阴狠。
夏荷鸢若当真落进他手里,往后只怕会活得比死还可怕。
她眼底的恨意没有散,反而在那恨之后,一点点浮出了更深的悲哀。
“荷鸢……”
“为什么偏偏让你,遇上了这样一个疯子……”
……
……
“师尊……”
进入阴窟深处之后,何琼一眼便看见了盘坐在尸堆上的涂费,当即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涂费缓缓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却露出一丝森然笑意。
“何琼。”
“你可知,你最近让为师很失望……”
此言一出,何琼脸色顿时一变,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跪伏了下去。
“徒儿愚钝,不知做错了何事,还请师尊明示!”
“愚钝?”
涂费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瘆人。
“老衲传你魔道真经,又给了你最适合你的路,再加上你这怨黾体,本该一日千里。”
“可一年多过去了,你居然才从凝气五层,爬到凝气八层。”
“这般进境,实在是让老夫,失望透顶!”
何琼额头已渗出冷汗,声音也低了下去:
“徒儿从不敢懈怠修行……”
“呵呵……”
涂费笑着摇头,目光一点点阴了下来。
“这不是懈怠不懈怠的问题。”
“也不是愚钝不愚钝的问题。”
“何琼,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这怨黾体,该如何去激发潜力,又该如何去逼出真正的蜕变。”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舍得……”
这几句话落下,何琼脸色瞬间煞白。
他跪在那里,指节都隐隐攥紧了,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涂费俯视着他,声音缓慢,却字字如刀:
“你明明知道,想让怨黾体真正蜕变,便要让心中的怨、恨、痛、失,彻底爆开。”
“越痛,越恨,越失去,便越强。”
“可你偏偏一直不肯去碰最关键的那一步。”
“你把她留着,护着……如此心软,修什么魔?
又怎配成为我涂费的弟子?”
何琼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发颤的急切。
“师尊息怒!”
“徒儿绝无违逆之心!”
“只是……只是荷鸢于我而言,终究有些不同……”
“还请师尊再给徒儿一些时间,我一定更加刻苦修炼,绝不会让师尊失望!”
“时间?”
涂费眼中冷意更盛,轻轻吐出两个字。
“晚了。”
何琼猛地抬头,眼里已露出惊惶之色。
涂费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你不愿亲手斩去心里的执。”
“那为师,就帮你一把……现在,我要你亲自将夏荷鸢送来这阴窟之中……”
“老衲要当着你的面,将她炼成阴炉。”
“只有这样,你这怨黾体,才会真正蜕变……”
何琼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跪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他脸色惨白,眼底却一点点涌出了血丝,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师尊……”
“荷鸢……不行。”
“她不行。”
涂费眯起眼,俯视着他,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怎么?”
“你要违抗老衲?”
何琼浑身一颤,立刻低下头去,可身体却仍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徒儿不敢……”
“徒儿只是……”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断了。
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此刻的求情有多可笑。
自己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老魔给的。
功法,地位,修为,今日的一切,全都系在此人手中。
在他面前,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说一个“不”字。
可偏偏,他还是咬牙开了口。
“师尊。”
“除了她,谁都可以。”
“徒儿愿意替师尊抓更多的人,送更多的阴炉,哪怕明日就抓双倍、三倍……徒儿都愿意。”
“唯独她,不行!”
阴窟之中,一时安静得可怕。
涂费看着跪在下方的何琼,忽然笑了。
“何琼……”
“你心里,果然把她看得很重。”
“甚至,重到让你这样的蝼蚁,也生出了忤逆老衲的勇气!”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何琼。
“正因如此,她才必须死。”
“她不死,你这辈子都成不了真正的怨黾体。”
“她不毁,你这心,永远化不成魔……”
“夏荷鸢……不行!”
何琼死死低着头,牙齿咬得发响,额角青筋一根根鼓起。
终于,一丝丝黑气开始自他周身缓缓浮现,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一般,缠绕在他身前不散。
他的双眼,也越来越红。
那红里,不再只是痛与惧,还多了一种近乎失控的怨。
涂费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他看见了何琼的蜕变,也看见了他心里那股越来越深的恨。
其中有对命运的恨,有对赵去病的恨,有对夏宗主的恨,而此刻,更有一部分恨,已经落到了自己身上。
可涂费根本不在意。
他甚至乐于看见何琼恨他。
因为他要的,本就是这股恨。
他不怕何琼有朝一日强大起来,反过来将自己杀死。
他甚至期待那一天。
他想看的,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徒弟。
他想看的,是这怨黾体,究竟能将自己的道统与传承,推到哪一步。
而此刻,还差最后一把火。
涂费望着何琼,目光一点点凌厉下来,声音也沉了下去:
“怎么?”
“还不去?”
“难道,要老衲亲自出手么?”
“师尊——她不行!”
何琼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近乎失控的嘶吼。
他周身黑气轰然翻涌,像积压已久的怨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修为竟也随之疯狂攀升,凝气九层,凝气十层,直至凝气圆满!
这一幕,让涂费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
可何琼自己却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很清楚,涂费既已开口,便绝不可能再回头。
再求,已经没有用了。
再跪,也没有用了。
他只能抢在一切彻底失控之前,把夏荷鸢带走!
想到这里,何琼身形猛地一扭,竟不再多说一句,转身便朝阴窟之外疯狂冲去,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凶兽,速度快得惊人。
涂费见状,却并未阻拦。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何琼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反而越来越冷。
“好。”
“很好。”
“越是如此,你心里的怨,便长得越快。”
下一瞬,他已传音而出,声音直接落到了罗云耳中:
“罗云。”
“将夏荷鸢,立刻带来阴窟。”
“现在。”
……
另一边,罗云还抬头望着素月被安置的那座山峰,心里酸涩难平,既不甘,又无奈,正自哀叹之时,脑海中忽然炸开这道声音,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后背都凉了半截。
“遵……遵命!”
他连忙低头应下,额头已渗出冷汗。
站在原地迟疑了一瞬后,他转身朝夏荷鸢所在的山峰赶去。
而与此同时,何琼已经冲向了阴窟入口。
他一路疾掠而出,眼底血红未退,呼吸粗重,刚冲到洞口附近,他一眼便看见了东方小蓝。
没有任何废话,他直接伸手,一把将东方小蓝抓了起来。
“你——做什么!”
东方小蓝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顿时怒目而视。
可何琼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只一边拽着她朝外飞奔,一边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待会,会想办法替你解开修为封印。”
“我要你带着荷鸢离开。”
“立刻离开落阳宗。”
“越远越好!”
他说这些话时,双目赤红,声音低沉得像野兽喘息,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迫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