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灵接过图纸,指尖点着细节冲师傅们吩咐:“楼梯底下加个密室,门板伪装成墙面;二楼外头添个小阳台,既能晒物也能赏月。”
师傅们依言改完,她又捏起桌上的黄土模型,指着立柱追问:“这处得用多粗的柱子才撑得住?”
旁边年轻师傅立刻接话:“得看屋顶重量——茅草顶就细些,若是双层瓦片,就得碗口粗的硬木,底下还得垫青石础防受潮烂根。”
一问一答间,天竟悄悄泛了白。
晨光穿窗而入,映得秋灵手中三套图纸泛着微光:两套修改后的阁楼图,还有师傅们额外画的带院布局图。她掌心攥着三个巴掌大的对应模型,反复确认凭这些能回老家盖起房子,才松口放过早已哈欠连天的师傅们。
师傅们离去时脚步虚浮、眼下青黑,显然被这“临时学徒”折腾得不轻;秋灵却捧着图纸模型,笑得像得了稀世珍宝,半点不见疲惫。
天光彻底透亮,秋灵走到案前,抬脚轻轻踢了踢趴在桌上熟睡的白朗:“白无常,醒醒,该干活了。”
白朗猛地惊醒,眼底睡意未散,语气烦躁:“又折腾?这一夜还不够?”
秋灵没恼,提笔蘸墨飞快写了几行字递过去:“让人暗中去猎人部所有城关,每个城关挑三四个士兵。要老实勤快、有点怕死、一心想活着回故乡的,后勤兵、正规军都要,能有几个小队长最好。高官不要”
白朗揉着眼睛扫完纸,眉头拧成疙瘩:“找这些普通兵有啥用?军营里一抓一大把!”
“你别管怎么用。”秋灵抱臂而立,语气笃定,“记住,半点风声不能露,连被选的人都不能惊动。明晚将领们去议事厅后,再悄悄接他们,就说萧世子要体察民情,随机抽他们问话,告诉他们不止一人,别紧张。”
“胡闹!”白朗急了,“殿下哪有功夫见这么多士兵?你借他名义瞎折腾,出乱子谁担着?”
秋灵翻了个大白眼:“傻不傻?这些人是我帮手,带他们去议事厅,殿下看一眼,不就算体察过了?”
白朗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是想让这些士兵帮你说服那群老顽固?”
“正是。”秋灵点头,嘴角勾出一抹深意,“有时候,最普通的声音,才最有分量。”
白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们兄弟百来人还不够?实在不行,我把龙灵峰给你叫来!”
“不一样。”秋灵语气不容置疑,“侍卫代表世子意志,士兵代表民心,分量天差地别。灵峰是我队友,他说的话只会向着我,怎么说服老狐狸?”
她顿了顿,目光沉了沉:“我在先锋队待过,也混过怪人营,正规军也做了几天,后勤活儿也熟。底下的兵心里想啥我清楚——除了往上爬,大多就想平平安安回故乡。这事,我有把握。”
白朗看着她眼底的认真,那不是平日的狡黠,而是底层摸爬滚打的了然。思索片刻,他叠好纸塞进怀里:“行,我让兄弟们悄悄办,保证不露风声。”
“嗯。”秋灵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我先回去补觉,两天没合眼了,得跟孩子们和灵峰说一声,太阳落山前准回来。对了,记得通知那些土木师傅,明天参会,他们讲得专业,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白朗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问:“你折腾一晚上学盖房、改图纸,到底图啥?”
秋灵回头,语气坦然:“学技术,将来回故乡给自己修个窝。”
白朗嗤笑:“你一个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搭个窝棚就够了,修啥正经房子?浪费力气。”
“我有家。”秋灵声音低了些,又带着点气性,“要你管?就不许老子将来享清福?不许老子带孩子们回个像样的家?”说罢,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秋灵回到家属区时,晨光已漫过矮墙。龙灵峰还窝在折叠床里睡懒觉,四个孩子却已穿戴整齐,在洗漱。
“爹!”莫烁最先看见她,趿着没穿稳的鞋子就跑过来,小脸上满是雀跃。
梦瑶眼珠一转,猛地推了莫烁后背一把,“哎呀!”一声,莫烁踉跄着差点摔倒,小嘴瞬间扁起。梦瑶却得意地扬着下巴,扑进秋灵怀里:“坏爹爹,你天天晚上不在家,是不是去干坏事了?”
秋灵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哪能啊,爹在值夜班。走,爹帮你梳头。”
梦瑶瞥了眼委屈的莫烁,越发得意:“好!”
秋灵抱着她往屋走,揉了揉莫烁的头发:“把鞋子穿好,爹送你们去学堂。”莫烁低头系鞋带,眼睛却死死盯着梦瑶的背影,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客厅里,折叠床纱幔掀开一角,龙灵峰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探出头,含糊问:“智障,事搞定了?”
“没,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今晚还得接着‘吵架’。”秋灵语气疲惫。
龙灵峰脑袋一缩,声音飘出来:“那记得给我送早餐。”
“龙爷就不起来活动活动?快当猪了。”秋灵无奈道。
“小爷再睡会儿,外面冷。”纱幔里没了动静。
秋灵麻利地帮孩子们整理好书包,送他们到学堂门口,转身路过早点摊,买了两份热粥葱油饼,自己在路上匆匆吃完,另一份带回了家。
她把早餐放在床边小桌,坐在椅子上,犹豫着开口:“龙爷,麻烦你件事。”
龙灵峰正慢悠悠吃着饼喝着粥,含混应道:“说。”
“帮我打听个叫江亦诚的男孩,就是那天在学堂门口作证的那个,我想知道他的底细。”秋灵语气沉了沉。
龙灵峰咬了口饼,挑眉看她:“怎么,想谢人家?”
“谢他是应该的,但我总觉得这孩子不简单,像是在把我当刀使,借我的手对付温家。”
龙灵峰嗤笑:“一个半大孩子,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你想多了。”
“未必。”秋灵摇头,“我见过的孩子不少,他看着怯生生的,眼里的光却不简单。你暗中探探,放心些。”
不等龙灵峰回应,她起身走进莫家兄弟的房间,和衣躺下,沾床就睡——显然是熬狠了。
龙灵峰看着关闭的房门,嘴角的漫不经心淡了些。他三两口吃完早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起身套上外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强光里。
小剧场
白朗凑到龙灵峰身边,一脸好奇:“你说秋灵那家伙,费尽心机学盖房,真要回故乡享清福?”
龙灵峰翻了个白眼:“她也就嘴上硬,说不定是怕将来带孩子们回去,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正说着,梦瑶跑过来,拽着龙灵峰的衣角喊:“龙叔叔,你知道爹爹盖的房子有阳台吗?我要在阳台种小花,还要把莫烁的玩具扔下去!”
莫烁紧跟着跑来,急得直跺脚:“你不许扔我的玩具!爹说了,阳台是用来晒东西的!”
白朗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再吵秋灵该醒了,到时候你们俩都得挨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