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的灯亮了一宿，机器轰鸣声没断过。夜班的师傅们守着工位，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零件在机器里转动，手里的卡尺隔一会儿就量一次。
凌晨三点，阿澈披着外套进了车间。夜班班长老杨见他来，赶紧迎上去：“没啥问题，就是后半夜有点凉，兄弟们裹着棉袄干活呢。”
阿澈点点头，走到滚齿机旁边。机器转得平稳，切削下来的铁屑卷成细条，落在接屑盒里。他拿起一个刚加工好的半成品，对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齿纹，又递给老杨：“量了没？公差咋样？”
老杨掏出卡尺量了量，报数：“0.004毫米，刚好在要求里。磨床那边更稳，小张留的检验记录，个个都合格。”
阿澈松口气，拍了拍老杨的肩膀：“辛苦你们了，天亮了就歇着，别硬扛。”
老杨摆手：“没事，干惯了。就是这批活儿精度高，不敢走神，生怕出一点差错。”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白班的工人来了。两班的人在车间过道里碰头，白班的问夜班的情况，夜班的交代机器参数，一句废话都没有。
老李进车间第一件事，就是去磨床那边检查砂轮。他伸手摸了摸砂轮表面，又拿千分表测了测跳动量，抬头跟白班的徒弟说：“砂轮还能用，进给量别超了，记住我昨天教你的数。”
徒弟点头，赶紧去擦机器台面。老陈也没闲着，蹲在滚齿机旁边，拧了拧进给旋钮，又量了量刀具的磨损程度，嘴里念叨：“刀具还新，再干五十件没问题。”
八点刚过，小张推着检验车过来了。车上摆着卡尺、千分尺、光洁度检测仪，他挨个工位转，拿起零件就量，量完就往记录本上填数。
“老李叔，你这磨的零件，光洁度Ra0.7，比要求还好。”小张举着检测仪喊。
老李头也不抬：“别嘚瑟，保持住才算本事。”
中午吃饭，大家还是蹲在车间门口。馒头就着榨菜，有人端着保温杯，里面是泡好的浓茶。老郑拎着个塑料袋过来，里面是刚买的火腿肠，分给技术骨干一人一根。
“郑哥，你这是发财了？”年轻工人打趣。
老郑笑：“供应商送的，我不爱吃，给你们加个菜。”
阿澈啃着馒头，跟老陈老李说：“现在干了三天，出了六十套，进度刚好。就是质量不能松，不管多赶，不合格的零件坚决不能出车间。”
老陈点头：“放心，我跟老李盯着呢。每个零件都过两道手，我量一遍，老李再量一遍，错不了。”
下午出了个小插曲。小王的徒弟装毛坯的时候，没放到位，零件卡在滚齿机里了。机器发出刺耳的响声，小王赶紧冲过去关电源，脸都白了。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阿澈也跑了过去。小王拆开机器护罩，把卡住的零件取出来，零件已经变形了。
“咋回事？”阿澈问。
徒弟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我没放稳，对不起。”
小王瞪了他一眼，刚想骂，被阿澈拦住了。阿澈拿起变形的零件看了看，又看了看机器：“机器没坏吧？”
小王检查了一遍：“没事，就是零件废了。”
“行了，”阿澈拍了拍徒弟的肩膀，“下次注意点，装毛坯的时候多瞅两眼，别着急。”
徒弟眼圈红了，使劲点头：“我记住了，再也不会了。”
这事没耽误多久，车间里的机器声很快又响起来。小王手把手教徒弟装毛坯，怎么放才稳，怎么对齐刻度线，说得明明白白。
傍晚的时候，白班的活儿干完了。料框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零件，个个都闪着光。小张最后检查了一遍，对着记录本核了数，冲阿澈喊：“白班出了二十套，个个合格！”
阿澈看了看表，六点整。夜班的工人已经到了，正换着工装。他走到车间中间，拍了拍手：“兄弟们，三天六十套，进度刚好。接下来的日子，辛苦点，只要保质保量干完，奖金翻倍！”
人群里响起一阵叫好声，年轻工人喊得最响。小王的徒弟也跟着喊，脸上的愁云散了，眼里亮堂堂的。
阿澈看着这群人，心里又踏实又暖和。他知道，这群人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干不成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