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宵此话一出,吴参刽等人皆是双目生光,满是希望地看向他。
泰戈尔却是眉头一皱,紧紧凝视着他:“此话何意!”
“我告诉你,打是打不赢的!先不说战力,就说粮草!谁不知道大汉那边粮食多得吃不完,要拿去喂猪!可我军呢!我军就一个月粮草!这点时间即便你想出什么奇谋险计,也根本不可能击败那一百多万汉军!若不赶紧议和,争取些条件,等到粮尽,我们岂不是任人宰割!”
说到这,他双目一凝,似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虎脸上带上了阴险的笑意:
“孔总督!你也不想我军穷途末路之下,拿并州百姓做干粮吧?”
“我听说你与汉皇陛下私交不错啊,不如替我等争取些好待遇?自此我等甘为陛下瓜牙,替他征战,并州百姓也免去一场兵灾,岂不美哉!”
吴参刽与拜哈儿等闻言更加期待地望向孔令宵。连泰戈尔都怂了,打仗他们没有丝毫把握取胜。若是孔令宵真能说服刘朔放他们一马,那是再好不过了。
可孔令宵的话令他们期望落空了。
“什么私交,没有的事!”孔令宵断然道。
“刘朔他是给我写过一些信,要往太原、大同驻军,要修铁路公路,还要建飞艇机场,还许诺将来让我入阁呢,全都被老夫断然拒绝了!此事范毓他们尽知!”
范毓尴尬地点点头。早知是今日这结果,还不如当初迎汉军入并州呢。
“哦!”泰戈尔显然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们书信往来有些交情呢!但你们曾同为封疆大吏,总有些香火情吧?若要和谈,还是你去最为适合!”
孔令宵也没想到这个泰戈尔投降的决心如此坚定,搞不好从入关时就存了打不过就加入的心思?
他郑重道:“泰戈尔,我刚才说了,被拉拢的价值是打出来的!你要想刘朔把你当人看,先要表现出你这两百多万兽族大军该有的战力!”
“你这样眼巴巴地投过去,刘朔必然把连你在内的这两百多万人视作废物点心,指望有什么好的待遇?
除了让刘朔当狗一样使唤,别说吃肉了,骨头都吃不上!
我不知你投降的条件,但至少是要当虎人族的王吧?肯定要再加上一些附属部族......我若是刘朔,见你如此弱鸡,肯定是把虎人族一分为二,让你们叔侄各领一部,相互攻杀!他再拉拉偏架,谁弱支持谁,什么时候你们同归于尽,才算合了心意!”
泰戈尔听了倒抽一口凉气,有些犹豫道:“天下都不传他仁德么,活人无数......连张洪基那等人都能容,至于对我下黑手?”
孔令宵冷笑:“泰戈尔,我是念在若你败了,我和我孙儿也死无葬身之地,才对你讲这番肺腑之言!”
他面色变得极刻薄:“张洪基再畜生也是个人!你是人么?你期待他对一个连蛮夷都不算的异类讲仁德?再怎么样张洪基没投异族,这才是刘朔对他网开一面的底线!”
“至于在座的我们...”他环视厅内一圈。
“有他眼中残害人类百姓的异类,食人魔、牛头人、豺狼人......还有你们虎人族!有投靠异族的人类,像辽东军、那几万京营余孽、几大晋商,还包括老夫我!”
“有一个算一个,早上了他必杀的名单!就算此时投降被他假意接受了,就真不担心联军解散他秋后算帐?!”
“相反,若是能一战将他打疼,让他看到我们的实力,再服个软,他才不敢随便丢个骨头将咱们打发了,才不敢随意下对咱们下黑手!”
泰戈尔听闻他的一席话,脸上再度露出纠结之色,似乎很难下定决心。于是他厅内闷头来回踱起了虎步,彻底陷入沉吟之中。吴参刽、拜哈尔等人的目光都紧随着他的步伐摆,紧张地等待他的抉择。
半晌,泰戈尔苦笑道:“我何尝不想让刘朔看到我们的本事,可是真的打不过啊,我入关前只知汉军的炮厉害,不知他们实力这样强啊!”
他面露绝望之色:“晋中晋南我放了四五十万大军啊,一天就没了,跑回来的都没几个!他们却告诉我没看到汉军的伤亡!”
“能确认的伤亡一个都没有啊!”
“我派去诱敌的部队,指望靠他们把一部分骑兵引入重兵包围圈,打一场歼灭战!可那些汉军骑兵每次就追十里啊!他们是死也不脱离火炮的保护!你叫我顶着几千门火炮的轰炸跟他们打吗?”
孔令宵好奇地问:“你派的哪些部队诱敌?”
“鼠人、猪人、狗头人、羊人、兔人、鹿人......”泰戈尔报出了一大堆。
“停停停!”孔令宵失望地连连叫停。
“你就派这些歪瓜裂枣去诱敌?就连个豺狼人都舍不得派?”
在座的豺狼人首领顿时对他怒目而视。他麾下的豺狼人精骑刚刚在晋南损失惨重,这个人类还叫他的族人去执行十死无生的诱敌,良心大大的坏!
对豺狼人首领愤怒的目光毫不在意,在孔令宵心中,这些吃人肉的野兽还是灭族得好!
他痛心疾道地看着泰戈尔:“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个道理人类小孩都懂,你这个大帅难道不懂!你若是汉军统帅,看见一波波的老弱病残往嘴边送,你能不怀疑是诱饵?这下好了,诱饵是被吃光了,鱼儿却不咬钩!”
泰戈尔竟被他说得有些尴尬:“那些垃圾留在军中也是浪费食物,我就想着让他们发挥点作用......哪想到连简单诱敌都做不好!现在怎么办?汉军离太原城就不到百里了,就算想诱敌深入都没了施展的空间啊!”
孔令宵沉吟道:“大帅的诱敌深入是没问题的,只是做得太假,容易被汉军统帅识破。”
“为今之计,想要那些汉骑上钩,只能假戏真做!相信我们是真”
泰戈尔真心请教:“何为假戏真做?”
“很简单,”孔令宵笑道:“真正的败一场!是所有兽人主力都在的大败!我们先败逃个几十里上百里,等追击的汉军骑兵与炮兵、步兵脱节,我们再调头反戈一击,全力包围掩杀,杀他个天翻地覆,杀得刘朔心惊胆战!”
泰戈尔皱眉:“不怕假败变成真溃?还有那些飞艇和叛逃的巨龙如何对付?”
孔令宵微笑:“我早研究过了,那飞艇确实厉害,然而全身武器就一门炮,自身又太过庞大,只要让鹰人悍不畏死地冲上去,即便不能取胜,也能暂时牵制的。巨龙两边各有二十多头,算是半斤八两,势均力敌!至于假败变成真溃......”
他面带异色看向泰戈尔:“以大帅在兽人中的威望,即便是真溃了,就不能叫大军重整旗鼓,反戈一击?”
面对孔令宵的激将,泰戈尔果然中计:“当然可以!这两百多万兽人都能为本帅去死!”
孔令宵心道:那便都去死吧!
沉默一会,泰戈尔终于下定决心,慨然道:“孔总督防守反击的本事本帅是相信的......决战的地点在哪?”
此言一出,吴参刽、拜哈尔等人狂喜,仿佛绝处逢生一般。
他们纷纷恭贺泰戈尔的英明决定,将他捧成了救世主。
但泰戈尔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只盯着孔令宵。
孔令宵压抑心中的狂喜,佯作沉吟片刻,才沉声建议:“就在太原城下!逃的时候连这座城一起放弃,辎重也不带,更逼真一些!”
“不!”泰戈尔摇摇头:“还是在大同决战吧,能就近获得关外部落的支持,太原我们现在就放弃!”
其实是没有太大把握,他怕万一未能扭转败局,连跑都跑不掉。
孔令宵只怕他直接投降,被刘朔封了爵位不好杀。只要这个虎人不跑出关外,不投降,他都有后手等着他。
于是他真诚道了句:“大帅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