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吓唬平庸之辈的高能屏障，对林天鱼而言，难度不见得比打开江心月的卧室门更高。
准确地说，后者的难度甚至更高一点。
毕竟当初在现世，他不过是在小女朋友卧室门口端详了不到半分钟，那扇木门便自己从里面悄然滑开，露出了身后那位红着脸打量他的江大小姐。
而面前这道号称能用温度高达三千万摄氏度的等离子体清洗入侵者的防护网……
林天鱼不慌不忙地掏出了那把通体泛着暗银色泽的「银之钥」。
钥匙刚一进入防护网的感应范围，这道原本严阵以待的高能屏障，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突然见到了自家正牌主人。
原本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六边形能量网格瞬间切换成柔和的淡绿，负责等离子体清洗的高能回路也随之停止运转。
越过那道突然变得像哈巴狗一样乖巧的能量屏障，呈现在林天鱼眼前的景象，与下方那些半死不活的叶片位面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间结构保持着惊人的完整。
不再是碎裂的板块或者孤立的星体碎片，整座树冠宛如一体，苍翠的巨木枝干横亘天际，粗壮的枝桠间甚至流淌着暗金色的神圣汁液，散发出郁郁葱葱的勃勃生机。
显然，这株位面巨木的最顶端，至今依然是“活着的”。
林天鱼抬头看了一眼视界上方悬挂了半个月之久的巨型血条。
【尤克特拉希尔，Lv.？】
倒也合理。倘若整株世界树真的从头到脚全死透了，系统也不至于闲得发慌，特意给一棵纯粹的枯木拉出一道横跨天际的血条来。
站在一根延展向远方的苍翠枝干上，林天鱼稍微放开感官，试着发动【信息潜渊】，向这片区域的信息浅层稍稍下潜了一番。
然而……
意识才刚刚触及信息海的边缘，还没来得及向深处拓展，一股混杂着陈腐血腥、古老朽木与狂暴神威的沉闷腥气，便如同放了三千年没开窗的健身房汗衫一般，迎面糊了过来！
“唔！”
林天鱼眼皮狂跳，被这股沉重且刺激的“神明体味”熏得当场打断了【信息潜渊】，意识火速上浮，重新回归肉身。
他站在枝干上揉了揉鼻子，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鼻腔里分明只有草木与清冷空气的气息，那股挥之不去的滂臭，却依旧顽固地黏在他的意识里。
纯正到不能再纯正的北欧神明老窝味！
对于这股信息层面的“神明体味”，林天鱼倒不算陌生。
当初在树干深处那座英灵军需工厂里，他从「英灵口粮」、量产蜜酒与屠宰流水线的历史残响中，闻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味道。
只不过，那些终究只是零散遗物上附着的一点余味。
而眼前这片信息海，却像是把整个神代积攒下来的陈血、朽木、蜜酒、厮杀与神威全都倒进一口大缸里，盖上盖子，结结实实地沤了千万年。
难怪现世西方流传的那些童话与恶魔寓言里，恶魔或者食人魔一进屋，张嘴就是一句经典的“I smell you”。
相比之下，华夏神话里的仙府即便留下了类似的信息投影，给人的印象通常也要淡雅得多。
焚香、烹茶、松涛、鹤鸣。
哪怕是性格最火爆的火德星君，留下的多半也是干燥的檀木香与烟火气，绝不至于像眼前这片信息海一样，光是闻上一口就让人直犯恶心。
林天鱼又揉了揉仍在发酸的鼻子，当即打消了继续深潜的打算。
眼下身处神域腹地，天晓得这片浑水里还沉着什么年代久远的神明垃圾。要是不小心撞上某个神明留下的精神污染，反倒平白给自己添堵。
既然无法借助【信息潜渊】偷懒，林天鱼索性换了个踏实的笨办法。
凭借【全知解构】对物理与空间结构的精确定位，他很快在这片繁茂无边、几乎看不见尽头的树冠中，锁定了核心所在的方位。
脚下苍翠的巨型枝干延展开来，宽阔得宛如一条条通天大道。
林天鱼身形闪烁，发起了短距离的折跃，沿着枝干向着树冠中央快速靠拢。
一路跨过数以千计的绿荫与分支，沿途所见的景致却让林天鱼渐渐放慢了速度。
一座座高脊巨厅与长屋式神殿，错落分布在苍翠的枝干与巨大叶片之上。
有些殿堂从墙壁到立柱都泛着赤金色泽，有些则覆盖着纯银铸成的屋顶。更多建筑由黑色巨木、粗粝岩石与神铁共同搭成，宽阔厚重，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古老长屋。
高达百米的巨门立在枝头，粗大的横梁上刻满散发着微光的原初如尼符文；宽阔的悬空长桥横跨数千米虚空，将一座座殿堂连成一体；演武场上陈列着庞大的试炼傀儡，兵器架上甚至还残留着神铁打造的巨斧与长枪。
然而，这片辉煌神圣的建筑群里，却看不到半个活物的影子。
死寂。
林天鱼路过一座宏伟得堪比体育场的豪华神殿。
正门大开，墙柱上的赤金装饰早已黯淡无光。
长桌旁倒着几只落满灰尘的饮酒角，腐朽的餐盘散落一地，长满苔藓的高座立在台阶尽头，上面的主人早已不知去向。
演武场上的兵器散落一地，铠甲上蒙着厚厚的灰尘。不少神殿墙壁上保留着激战留下的爪痕与神术轰击凹坑，裂痕里倒长出了繁茂的绿苔。
人去楼空。
这场面，像是某个风光无限的豪门大户，在灭顶之灾降临时仓皇逃难，只留下一座来不及收拾的祖宅。
这里被撤得干干净净。别说神明，就连侍从、女武神与诸神豢养的眷兽都没能留下半个。
「时之锚」已经写得明明白白，诸神黄昏早已落幕，旧界也确实被焚毁了千万年。
可按照现世流传的北欧神话，黄昏之后的阿斯加德本不该如此空荡。
维达尔、瓦利、莫迪与马格尼会从末日中幸存，巴德尔与霍德尔也将自冥界归来。残存的诸神会重新聚集在伊达沃尔，踩着旧世界的灰烬迎接新生。
然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是现世流传的神话在漫长岁月中发生了错漏，还是那些本该活到新世界的幸存者，最终也选择收拾行囊，集体弃船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