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军方就没有想过把那些逃避的强行征召？”
「想过，但做不到。」
江远痕摇了摇头。
「我不是S级，没有那个影响力，即便我真有能力掀翻某些人的桌子，我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个制度的运转方式，毕竟是连联邦最强的No.1都失败了，更何况我。」
苏陆当然知道江远痕所说的人是谁，有着“雷帝”之称的S级雷系觉醒者夏尘，被誉为联邦最强。
据说这个男人不止一次干过单枪匹马面对毁灭级灾变兽，所以被认为是联邦十柱中资历最深的一位。
当然现在这个最强的名号，现在也是历史，如今联邦认证的最强是击杀帝王级灾变兽的S+级觉醒者唐芷柔。
但由于夏尘被这样叫已经很多年，于是也就变成一个习惯代称。
“看来江老师你有很多故事啊。”
「呵呵，接下来的话，你就当我随便说说。」
江远痕叹了口气，又从烟盒里取出一根送入嘴，点燃就猛吸一口，又缓缓吐出才继续说道。
「夏尘以前就说什么年龄大了，不想继续当个打手，更没空去当觉醒者学院的院长。」
「于是他就借多年来在的威望，踏入政坛试图在国会推动战时特别法案的修正案，可以不用必须进入战时特别状态，就可以强制征召。」
“结果失败了？”
「废话，要是成功我还在这里？」
“我是说失败的过程。”
「其实他曾经是差一点就成功，已经得到国会议员七成以上的选票支持。」
「可惜，还没等修正案正式通过，发生了一场意外。」
意外两个字，江远痕说得很重。
苏陆有种不好的预感，安静等待江远痕继续讲述。
「夏尘老头在第十四联合州的侵蚀区边境的“绿藤市”发表演讲期间，突然遭到灾变兽潮的袭击，他被迫去参加防卫线作战，结果他带领的觉醒者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他本人也是身负重伤。」
「若不是拿命拼死抵抗，拼得亲信和精锐拼光了，绿藤市的几百万人根本保不住，结果战后他却被扣上各种罪名，被迫辞去所有职务，如此巨大的丑闻也导致修正案不了了之。」
苏陆的瞳孔微微收缩。
夏尘的那场意外在当时引起了很大争议，官方说法是他在边境执行任务时遭遇两只毁灭级灾变兽，远超出情报预期。
但一直有传言称，那场意外是另有隐情，一开始就是有人故意给他错误的情报。
“所以…江老师你是想提醒我，反抗体制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看你怎么定义反抗了。」
江远痕的语气恢复了一些平静。
「在这个时代，个人力量再强，也很难对抗整个体制，而我最多只能选择不加入，可以保持自己的底线，也可以在其他层面去做一些事情。”
“所以你才来学院做教师？”
「我可没那么高尚，只是混口饭吃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老师，你说我们之间说这些，会不会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是有点。」
“那就当是两只蚂蚁在讨论参天大树。”
「这个比喻倒是贴切。」
江远痕扶着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所以苏陆同学，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以你的实力和背后的支持，没必要装成废人来隐藏自己吧？」
“江老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行，你自己决定。」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远痕也没有纠缠的意思，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就站起身。
「休息时间结束，我也该回去看看雏鸟们了，刚跟你说的那些，尤其是涉及到夏尘老头的往事那部分，可别到处乱说。」
“放心，我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不能说。”
江远痕点点头，转身向山坡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
「你以后逃课前至少先去露个脸签到，别让人找我告状，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只要阶段性考试能及格，我就当没看见。」
“多谢老师。”
要不是苏陆有得到三位S级觉醒者的推荐，江远痕可没空跑来和他说这些，就算是诱导也好，或者是诈骗也罢，只要有机会，总该试试。
江远痕不再多说，慢慢走下山坡，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苏陆重新靠在树干上，抬头望着斑驳的树影和天空，陷入了沉思，两人刚刚所谈谈的几乎触及了海雾联邦最核心的那些矛盾。
包括觉醒者特权与责任的不对等，教育体系的功能异化，军方与议会的勾心斗角，以及那个始终盘踞在联邦政治中心、却无人敢公开挑战的庞然大物——泰纳海姆联合企业。
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直接提起这个名字，但那头“房间里的大象”始终就在那里，所有问题的根源，或直接或间接全都能追溯到泰纳海姆联合企业身上。
但对目前的苏陆来说，它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无法轻易撼动。
泰纳海姆不仅有伊甸教团的支持，还有传闻中源点事件的遗迹科技，单单是前者，苏陆就了解的不算多，后者更是完全未知。
苏陆闭上眼睛，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慢慢压下去，还是按照杨恬诗所说的那样，继续蛰伏下去，等待时机。
也不知道就这样睡了多久，直至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山坡下传来，将苏陆直接唤醒。
「苏陆哥哥，下课咯，该回家了！」
苏陆睁开眼，看到洛汐月正顺着山坡往下走边朝他挥手，少女身上那件白色制服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亮眼，像是一朵开在草地上的白色小花。
洛汐月小跑上来，在苏陆旁边半蹲下。
“汐月，我睡了多久？”
「嗯，两个多小时吧，刚下课我就过来找你了。」
苏陆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好像自己和江远痕聊完后，感觉只睡了十几分钟。
“今天训练课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现在训练的要求比以前更严格了。」
“还是跟以前一样小叶陪你练？”
「嗯。」
“没累着吧。”
「当然，不过小叶好像有点勉强。」
洛汐月回答得很自然，就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个值得多提的问题。
“她累的好。”
叶萱的体力一直是弱项，要是跟得上洛汐月的节奏，实在够呛，但这样不仅能惩罚一下这小魔女到处传他的谣，也当做是体能上的弥补。
另外以洛汐月目前的实力，即使和其他人交手也没问题，她在精英班的日常训练中需要留意的只有如何控制力量不要过度暴露。
「苏陆哥哥，江老师找你聊了什么？」
洛汐月这都不需要多猜就能判断出江远痕在休息时间去找了谁，因为那个时间在后山的只有苏陆一个人。
“就是让我逃课别逃的太过分，还聊了些有的没的。”
「只是这样？」
“还有一些关于这次学院教学改革的事，他问我的看法。”
「那你怎么说？」
“说了一堆他不爱听的大实话。”
洛汐月轻笑一声，她也不想多问。
「这倒是像苏陆哥哥会做的事。」
两人在树荫下坐了很久，直到天边的云层开始泛红，才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苏陆哥哥，云芊芊问我这周什么时候有空，说想一起训练，顺便让我带她在海神市参观。」
“你不会已经答应了吧？”
「不行吗？」
苏陆微微挑眉，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洛汐月脸上带着的期待，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他当然没什么意见，洛汐月能有主见，不会跟以前那样什么都来问自己的意见，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