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将烟头弹出，那点微弱的火星微风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下方街区无光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背靠着锈蚀的护栏，目光落在莱昂那张戴着银面的半毁脸上，那左边的银灰色瞳孔中只有专注。
「史蒂芬，很多关于当年的事，我也不是记得太清楚。」
卡尔的声音突然带着点沙哑，或许是被烟呛到的原因，不过他的嗓子本身也不算太好。
“没事，你尽管说。”
「行，不过我要先跟你说清楚。」
莱昂微微偏过头，示意他继续。
「我虽然在这座城市打过仗，但我对当时城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知道得并不算多。」
卡尔说得很坦率。
「那时候我带着自己的小队在最外层防线上和兽潮拼了两天两夜，几乎没回过城，等我们被轮换下来，已经是第三天凌晨四五点，城市里乱成什么样，我也是后来才听别人说起一些。」
“你就说自己亲眼看到过什么？”
莱昂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催促的意思。
卡尔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那片废墟城市建筑群。
「怪物。」
他最终说出了这两个字。
「从地下跑出来的怪物。」
「我亲眼看到时是在撤离的直升机上，我所属的小队被打的半残，从阵地撤下来后就被直接送到了临时撤离点，没有经过主城区，但在直升机起飞后能从空中能看到城市里的情况。」
卡尔的语气忽然变慢，还缓缓闭上眼，像是在强迫自己去想起那些他不想回忆，只有在噩梦中出现的画面。
「我看到了三种东西或者说不同的怪物。」
“三种？”
「第一种看起来像人，但已经不是人了，它们的身体在腐烂，动作非常僵硬，速度也不快，但数量很多，像潮水一样从城东方向涌出来，路上碰到活人就扑上去撕咬。」
“这和感染E-侵蚀病毒的病人死后的丧尸化很像，他们是变异体？”
莱昂低声接了一句。
卡尔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对，就是那种东西。」
「第二种更恶心，那些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就是一团团巨大的肉块，上面长满了瘤子，有些还伸着触手，在街道上缓慢地滚动，还有一种夹着血腥味的恶臭。」
听到卡尔说到这里，莱钢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他也脑补了个大概是什么样的形状，确实真看到会是理智值狂掉。
“最后一种是什么？”
「第三种我只看过几眼，因为数量很少，而且不太显眼。」
「一半像人，一半又不是人，它们的身体有一部分变成了结晶体，有人是手臂，有人是腿，还有人半边脸都是晶体。」
卡尔停顿了一下，好像又想起来什么的补充道。
「看他们的制服，有的好像是负责城内治安稳定的觉醒者。」
他说完就停下，等待莱昂的反应，结果对方却沉默不语。
似乎是要花几分钟时间消化卡尔所言的内容，莱昂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递给卡尔，自己也叼上一根。
「你之前问为什么一座超级要塞只坚持三天就完蛋了。」
卡尔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
「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不是外面的灾变兽潮给打垮的，至少不全是。」
“看来当年黑山市应该也发生类似天水市爆发的变异体危机。”
「史蒂芬，你之前的判断没错，以黑山市的火力配置和防御工事，就算是百万规模的灾变兽潮，也不应该那么快就崩溃。」
「我当时应该早就该察觉哪里不对，从第二天开始，我们最外层防线的补给突然断了，通讯也变得断断续续，上面给我们的命令是就地固守，等待增援，可增援一直没有来。」
「后来我才知道城里面已经闹翻天了，那些怪物从地下跑出来，把城内的交通和通讯全搞瘫痪，后方指挥系统基本陷于半停滞状态，补给送不上来，预备队也调不过去。」
「再加上兽潮一直没有退，最外层防线到最后已经是强弩之末，等我们撤退的时候，整个防御阵线到处都是缺口，有些人没有死于灾变兽，而是死于城里怪物从背后的偷袭。」
卡尔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掐灭在锈蚀的护栏上。
「我当时就一个想法，我他妈的拼命守了三天三夜，结果最后要躲的是自己城里冒出来的鬼东西。」
“那些怪物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后来有没有查过？”
莱昂询问的语气很轻，不太想刺激卡尔这个当初的当事人。
「查过。」
卡尔点了点头。
「当然不是通过正常渠道查的，那些人不会告诉我真相，我也是后来加入组织后，又一直往上爬，在接触到元老会的几个老头后，才知道了一些大概的情况。」
“所以你前面才说是泰纳海姆第二研究所出了问题。”
「嗯，不过没几个人能说清楚当初到底发生些什么，但元老会的老头们说那些怪物和贤者之石的研究有关。」
“关于第二研究所的研究内容，你了解多少？”
「不多。」
卡尔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它规模很大，隐藏在地下很深的地方，而且和黑山市的能源系统直接相连。」
「研究的东西就是我前面提到的泰纳海姆从“源点勘察任务”中带回来的东西，贤者之石就是其中一部分。」
“源点勘察任务…”
莱昂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有些微妙。
「你知道那个任务的具体？」
卡尔看向他。
“知道一些。”
莱昂摊了摊手道。
“我也是听元老会的某个老头提过，当年那次任务是为了研究人类末日一切的开始，无论是侵蚀辐射、灾变兽还是觉醒者，全都和它有关。”
「联邦政府对外宣称任务失败，无人生还，实际上是成功了。」
“照你这么说，泰纳海姆在黑山市地下的第二研究所，一直做的就是研究源点勘察任务带回来的东西？」
「嗯，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那些老头没说细节，只说是研究所里发生了一场非常严重的事故，导致实验失控让里面的东西还跑了出来，然后就是我在撤离时在直升机上看到的东西。」
完全就是生化恐怖电影的剧情，但确实就是发生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莱昂没有继续追问，卡尔说的这些，虽然有许多是推测，也有许多是来自元老会的转述，但关于那座城的结局已经足够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