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浑厚号角声穿透江风,清晰在耳边响起。帅船快速后退,与此同时,东宫三十艘楼船向前。
“火!”
火箭划过天空,将追逐斗舰驱散。
接回己方斗舰后,莱州舰队距离敌军不足百丈。士兵倚靠着女墙,心中默数着双方的距离。
距离三十步后,校尉一声暴喝。
“放!”
漫天箭雨飞去,引来无数惨呼。
同为大唐水师,双边战术一致,洪州水师同样还以箭雨,数以千计的火箭,如雨点般落下。
“嘿呀——”
数十个莱州力士,推动投石车绞盘。
队正神色严肃,不断评估距离。
“放!”
数十人松口,麻绳猛然绷紧,磨盘大巨石飞上半空,狠狠砸向敌人。
不到三十步的距离,投石避无可避。
“轰!”
一颗巨大石头,砸在莱州水师甲板。
木板猛然碎裂,巨石沉入舱底,十几个水师官兵,顿时伏倒一片。替补府兵赶到,队正面色狰狞。
“砸回去!”
巨石飞向半空,轰然砸在船上。
洪州水师出动三十艘,莱州水师出动四十艘,投石机纷纷拉动,巨石呼啸而过,带走一个又一个性命。
一艘莱州斗舰运气不佳,连续两次被巨石击中。
船底破开大洞,士兵纷纷跳江,波涛汹涌中,一百多人沉浮。
莱州海鹘出动,不断救援友军,但昨夜下过雨,长江水面汹涌,只在眨眼间,几十个黑点消失在水中。
罗克敌数次恶战,此刻也不禁骇然。
“水战惨烈至此。”
杜河暗暗心惊,水战不比陆战,船就那么大,没地方可闪躲。面对飞来巨石,只能以血肉抵挡。
一轮巨石后,双方损失惨重。
但两边毫不退让,大船迅速接近。
“轰轰!”
高达五丈的庞然大物,狠狠撞在一起。木屑在空中飞舞,莱州水师东倒西歪。两艘大船相撞,彼此勾在一起。
“上上!”
不等他们喘气,将官急促吼声。
木板搭在船上,士兵提刀奔走,精锐弩手躲在墙后,不时起身射杀敌军,片刻之后,莱州水师跳入敌船。
接舷战开始了。
仅仅第一轮碰撞,双方就有十艘船停住,
船上喊杀震天,士兵如雨点坠落。
帅船黑旗挥动,莱州水师走舸、斗舰,密密麻麻出动,他们喊着号子,在水面划开波浪,迅速接近战场。
上百个精瘦士兵,猛然扎进江面。
赵红缨奇道:“那是做什么?”
“凿船水鬼。”
杜河面不改色,推开身边部曲,帅船在战场后方,火箭不能到达。
面对莱州水鬼,洪州水师迅速应对,数十个士兵,抬着东西到边缘,他们抬手一扬,洒下千百寒芒。
水下反应剧烈,涌出许多股血水。
“铁蒺藜。”
赵红缨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呜呼——”
猛然,走舸上传来欢呼,只见一艘洪州福船,以极慢速度下沉。船上士兵惊恐,数百人狼奔猪突。
“压制他们!”
有莱州将官大吼,十几艘小船围去。
随着船舱进水,洪州福船下沉变快,船上水师惊恐,有人跳下江面,但迎面而来的,是莱州小船长矛。
江面浮尸无数,令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双方完好的船,在远处追逐。一艘洪州船欲要接近莱州帅船,但被两艘护卫船驱走。
“倒了倒了!”
又一阵欢呼传来,杜河侧目望去。
只见被凿的福船,缓缓沉入水底,船上士兵发出绝望叫声,但没有人理他们,莱州水师在迅速远离。
江面的巨大旋涡,吞噬数百生命。
“今日之后,长江多出无数冤魂。”
杜河面色平静,大唐最强的两支水师,在长江上惨烈厮杀,这些百战锐士,全倒在自相残杀中。
他感到莫名悲哀,但更多是斗志。
打进长安,才能结束一切。
洪州水师强大,但比起莱州水师,还是弱上不少。且罗山的指挥能力,更是差了程名振一大截。
顶舱旗帜变幻,莱州军不断变幻。
水鬼凿掉一艘船后,洪州军士气大跌,士兵都是爹生娘养,眼看同袍被水吞没,心中恐惧难言。
程名振趁热打铁,采用蚁附战术。
密密麻麻的小船,配合楼船上友军,洪州军上下受敌,不由方寸大乱。
半个时辰后,洪州军留下五艘楼船,余者撤向北岸——广陵城的精锐步兵,以劲弩掩护他们。
战场喧嚣远去,惟有碎木浮尸漂浮。
程名振用兵狡诈,派出两艘船勾引,但洪州水师一战破胆,躲在北岸港湾处,再不出来迎战。
“大将军,幸不辱命。”
程名振走下甲板,黑脸带着笑容。
杜河微笑赞道:“楼船配合走舸打正面,以水鬼破敌胆气,程帅水师大家,令人叹为观止。”
“罗山这等庸才,焉是我的对手。”
兴许战场激起血气,他也不再自谦。
“哈哈……”
两人笑谈几句,重新观望局势。
程名振收起笑容,叹道:“大将军,莱州水师无敌,但他们不跟我打。想要拿江南,还要另想他法。”
“是啊。”
杜河点头赞同,心中隐有忧虑。
洪州水师有陆地支持,他们却是孤军。张柳吃了船厂的亏,防备更加森严。这几十里江滩,竟没他们落足地。
“来人!”
……
扬子津港口,洪州水师折返。
张柳在避风处搭建浮桥,囊括大片江面,两侧驻兵千余。眼见友军回来,士兵收起浮桥,让开一条水路。
洪州帅船靠岸,走下一个将军。
张柳早在岸边观战,见到他不悦道:“罗将军,你夸下海口,水师却首战便败,大损我军士气。”
“程名振船多。”
罗山回刺一句,借口无可挑剔。
他是洪州友军,又是豪族出身,对张柳这总管,并没多少尊重。
副将见张柳要发火,忙道:“大总管,非是我等不出力,您也看到了,敌人太凶猛,实在挡不住。”
张柳冷哼一声,拂袖返回帅帐。
罗山和副将,闷声跟他进去。
张柳犟脾气上来,冷冷道:“罗将军,方才给你面子。本帅受朝廷任命,江南兵将,皆可先斩后奏。”
罗山心中一惊,急忙收起冷脸。
这张柳脾气臭,真被斩了就冤了。
“末将知错。”
张柳脸色缓和些,叹道:“罢了,长江两岸如铁桶,没有他们立足地。你配合友军,守住码头便是。”
“是。”
“退下吧。”
“诺。”
两人离开后,一人推门进来。
“大人,杜河请您会面。”
“不见!”
张柳毫不客气拂袖,亲卫正要离开,又被他喊住,道:“东国公叛逃,实在令人惋惜。安排船只,我见他一面。”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