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满月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
嘉禾换了一身利落的装扮,从容的拿过江红袖手里的木棍。
“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吗?”她说完以后,娇嗔的看了程满月一眼。
“来也不知道叫我一起来。”这话显然不是怪罪。
程满月笑着道:“你不是在学皮影吗?你那个认真的劲头,谁敢打扰你呀。”
嘉禾示意江红袖抬着走,一边走,一边道:“我不会晚上再学吗?非得差这几天?”
程满月从善如流,赶紧把话接过来。
“是我的错,我没有叫你。晚上的时候,我请你喝果茶。”
嘉禾:“这还差不多。”
四人并排着一起,不少人见抬着更省力一些,速度也更快一些,就去找棍子了。
程满月走着走着就想笑,这场景,让她想到了老纪录片里,百姓们挑河的场景。
若是一人再戴上一个头巾,就像是老电影里的挖地道。
“你笑什么?”嘉禾走了两趟以后,额头上已经都是汗了,她从未如此狼狈过。
也从未如此劳累过,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像是逃难的。
程满月眼睛里闪着光道:“我只是觉得,人们干活都很有劲。我看着他们干活,那股劲,像是也能传到我身上一样。”
她都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了。
这就是人们说的,正能量能传染。
嘉禾抹了一把额头,风一吹,感觉眼睛就跟水洗过的一样。
比每日里在屋中坐着强不知道多少倍。
这汗出的舒坦。
“赶紧干活吧,一笑就没力气了。”江红袖开始催。
她觉得这俩人都是烧的,累就是累,这么累还能笑的出来的,肯定没有干过体力活。
她们天天干,看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江红袖脸都热红了,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程满月也不笑了,赶紧抬土。
男人们挖土装土,女人们抬着去倒,这就是大唐版的男女搭配。
赵夫人提了个包袱过来,程满月以为是水囊,哪成想竟然是头巾。
拿到头巾的那一刻,她有种在黄土高坡种高粱的感觉。
她刚刚才想到头巾,现在就给送来了,真不愧是大西北呀。
“把头巾戴上,省的落土在头发上。”赵夫人笑着也在头上绑了一条。
程满月又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刚才一直在笑,现在还笑。”不就是戴头巾吗?又不是戴鸟窝,有什么好笑的。
程满月赶紧深呼吸,但是一时半会缓不上来。
周云芳:“晚上回去,做些遮阳帽。”她以为程满月是想到了长安城做的遮阳帽。
哪能想到程满月是在脑海里把大唐的劳动人民,跟年代的劳动人民做比较。
比较完以后发现,不管是哪个朝代,什么打扮,人们吃苦耐劳的这一点,永远都不变。
吃苦耐劳建设美好的明天。
她不是笑话,她是真的很开心。很喜欢这种流汗奋斗的日子。
“快点开始干活吧,咱们比一比,谁运的多。”
江红袖一听脸就垮下来了:“还要比呀?”
嘉禾:“好。”
程满月想了想,跑去跟裴去疾说了。
后者很快就让人从前到后的开始通知。
“男人们,谁挖的最快,就奖励五根蜡烛,女人们,谁抬土抬的最多,也奖励五根蜡烛。”
蜡烛现在还没有定价,但是关于蜡烛金贵的话,早就已经传开了。
有人更是猜测百两金一根蜡烛,所以奖品在人们的理解里,不是蜡烛,是钱。
蜡烛就是硬通货,能换钱。
没人想着拿回家自家点上,想的全都是能换钱。
裴去疾也不计数,他的眼睛就是尺,百姓们的眼睛,更是薛亮。没人能比他们更了解自己挖了多少,别人挖了多少。
锄头铁锨都有限,裴去疾也想挖土,没有趁手的工具,他就用小车推土。
一次顶的上两个女子抬三四趟。
当官的都开始甩开膀子干了,下面的百姓,更是甩开膀子。
赵守关骑马从远处过来了,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道:“西域那边的口子已经挖开了,水已经开始往咱们这边流了,快快快。”
百姓们速度更快了。
程满月倒土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堤坝。
“土能不能加固到水渠两边,做成堤坝,等时间长了,再拓宽河道。”
有道理啊!
指挥工事的人眼前一亮,赶紧汇报下去。
程满月:“要是有懂河道的人就好了。”谁让西北历来就缺水,懂河道的,也历来都去江南任职。
都没水,派河道总管来看沙海吗?
裴去疾:“懂河道的人,已经在来西北的路上了。”
主要是水来的太快了些,这也能理解,毕竟西北盼水,已经盼了许久了。
现在终于换来水了,一天都不想等,就想赶紧落袋为安。
裴去疾虽然没有建过水渠,但是也见过很多次水渠。
他也没有想到水能来的这么快,之前只想着往低处挖,现在只能双管齐下,一边往低处挖,一边往高处垒。
挖呀~
什么奖励,什么钱财,什么计较都顾不得想了,现在只想着赶紧挖。
又一批兵丁过来了,就在他们前面。
无形中,感觉又往前推进了二十米的样子。
挖土的人,手都快出残影了,往上拽土的人,咬牙往上拽。
裴去疾直接跳进坑里装土。
不用往远处抬土了,省下不少人,程满月也跳进坑里装土。
裴去疾大喊一声:“男人们挖土,女子管装土,上面的人,管往上拽。”
人数自己调解,哪里人多了,就跳到坑里装土。上面人少了,就多留几个人在上面。
嘉禾跟江红袖在上面拽,程满月跟周云芳全都跳进去装土了。
合理分工,效率更高了,水渠的进展更快了。
程满月手指头都感觉疼了,指甲缝里更是不能看,谁让缺工具呢,她们就只能用手当铁锨,把土扒进桶里,篮子里,筐里。
半大孩子直接用上了狗刨。
汗珠一滴滴落下,脸热的发烫,手指挖土挖的麻木,也没有人停下,全都咬牙在干。
上面的人,要把土拽上去,还要倒在建堤坝的位置上,若是有空,还得在堤坝上踩几脚加固。
没有一个人闲着,不用安排,就能找到自己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