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何剑平点头,
“贫道已于康熙二十七抵达伊犁,面见策妄阿拉布坦台吉。台吉深明大义,愿与我朝共击噶尔丹,已整顿兵马,准备东进,攻打噶尔丹老巢科布多,以牵制其兵力。”
费扬古和孙思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若策妄阿拉布坦真能从西面动手,无疑能大大缓解正面压力。
“此乃大好消息!”孙思克忍不住道。
二人都知道,策妄阿拉布坦出兵,对大清国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大清国分三路阻击噶尔丹,策妄阿拉布坦再由西北方向扑来,噶尔丹如今已经被包了饺子。
天大的好消息啊。
“然此好消息,解不了二位将军眼下燃眉之急。”何剑平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
“贫道在伊犁得知圣上已亲征,本欲取道克鲁伦河径往御前禀报。但途中闻知噶尔丹大军云集克鲁伦河,戒备森严,恐难通过。又听闻西路大军北上,故转而向西,欲绕道宁夏,再寻圣驾。不料前日路过左近,听闻牧民议论,方知二位将军陷入绝境,特来相见。”
“原来如此......”费扬古暗暗点头。
这,他才明白,原来噶尔丹已经完全控制了巴彦乌兰的克鲁伦河一带。
何剑平,走到中军大帐的地图前,看了一会之后,手指点在他们现在的位置上:
“此地往西南约百里,有一处名唤‘哈日淖尔’的小绿洲,有喀尔喀一部残众在此避祸,约有牛羊三四千头。此部向来心向我朝,畏于噶尔丹兵威,不敢妄动。将军可尽出军中金银、丝绸、茶叶等物,贫道愿为使,前往说合,购其牲畜,暂解无米之炊。”
“真的?”
费扬古眼睛一亮,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但费扬古立刻想到关键:
“即便购得牛羊,也不过多支撑数日。大军困于此地,进退维谷,终非长久之计。且圣上令我等西路大军务必拖住噶尔丹,钉在此处,如今……”
“将军所虑极是。”何剑平的手指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向西北方向划去,一直点到地图上一个标注为“昭莫多”(蒙古语,大树林)的地方,“此地,南临土拉河,东有山岭,西为平川,中有密林,乃兵家设伏之绝地。更重要的是,此处是自克鲁伦河西去科布多、或西南去往青海的必经之路!”
“昭莫多......”费扬古咀嚼着这个词,良久后道:“数月前在京城,本将军与孙思克,还有皇上,三人研究了多日,最终选定的昭莫多......”
原来在出征之前,康熙便与费扬古和孙思克一起研究西路的进军路线。
当得知噶尔丹已经在巴彦乌兰驻扎之后,康熙决定西路两军在翁金河会师后,沿着克鲁伦河绕路东进。
一小半的人马,停留在昭莫多进行伏击,接应。
另外一大半人马,向东推进,与中路大军联合攻打噶尔丹。
噶尔丹若败退,只能沿着克鲁伦河西退。
在西退的路上,噶尔丹必经昭莫多。
然而,这件事情,是康熙与孙思克、费扬古三人的秘密。
即便是索额图、明珠,甚至是太子和其他的将领官员,也不知道的秘密。
何剑平,竟然能知道此地。
费扬古和孙思克,诧异的盯着何剑平,不知道他如何知道此地的。
此地,即便在舆图上,仅仅一个圈点而已。
何剑平目光灼灼地看着费扬古和孙思克:
“贫道在伊犁时,曾细研准噶尔地理人情。噶尔丹此人,骄悍多疑。若其与圣上中路大军相持于克鲁伦河,久战不决,或闻知科布多被攻,其第一个念头,必是西退,以保根本。而西退最佳路线,十有八九,必经这昭莫多!”
费扬古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先生的意思是……”孙思克也隐隐猜到了,声音有些发颤。
“与其坐守待毙,或盲目北进撞入噶尔丹主力,不如行此险招、奇招!”
何剑平语气斩钉截铁,指着地图上的昭莫多道:
“请二位将军即刻决断:第一,遣贫道携重金往哈日淖尔购畜,以安军心,续命数日。第二,从孙将军的军中,速选体力尚存、悍勇敢战之精锐士卒,不需多,四五千人即可。一人配双马,抛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武器、火药、箭矢和最多十日军粮,轻装简从,星夜兼程,与费扬古大将军部回合,挑选精兵,直扑昭莫多,抢占险要,设伏以待!”
何剑平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有力:
“若噶尔丹不来,我军占此要地,亦可切断其一条退路,于全局有利。若其果然西退,必经此地,则以逸待劳,突然击之,纵不能全歼,亦可予其重创,迟滞其行动,为圣上中路大军追击合围,创造战机!此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正合,以奇胜’!”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费扬古死死盯着地图上“昭莫多”那三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太冒险了!
四万六千人的大军,虽然如今剩下的刚刚四万人多点。
但,只以一两万人,而且是饥疲之师,远离主力,长途奔袭数百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设伏,等待一支可能来、也可能不来的、数量和质量都可能远胜于己的敌军……这简直是赌命,赌国运!
可是,不赌呢?
坐守此地,粮尽援绝,大军溃散,西路崩盘,皇上中路大军侧翼暴露,整个北伐战略可能全盘皆输!
那是必死之局!
赌,或许九死一生。不赌,十死无生。
费扬古缓缓抬起头,看向孙思克。
孙思克也正看着他,两人眼中都闪烁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先生此计……”费扬古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虽险,实乃绝境中唯一生路,亦是完成圣命、不负皇恩的唯一机会!老子……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