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提出的“气韵”模型构想,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实验室内部激起了不小的波澜。这个方向跳出了单纯技术优化的框架,更侧重于捕捉华夏音乐中那种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意境与神韵,挑战极大,但也充满了吸引力。
她带领着一个精干的小组,一头扎进了浩瀚的古琴、箫、埙等传统独奏乐曲的音频分析中。他们不再仅仅关注音高、节奏这些客观参数,更开始尝试量化分析演奏者的“呼吸感”、“力度微变”以及音符之间的“留白”所带来的微妙情绪变化。
这个过程异常繁琐,进展缓慢。直到这天深夜,林清音还在实验室对着一段古琴《流水》的频谱图蹙眉思索。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似乎总隔着一层纱,无法触及那“洋洋乎志在流水”的神髓。
她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江以辰敲鼓时的样子——不仅仅是精准的节奏,更有那种沉浸在音乐中、人与乐器合二为一的专注与投入,那种通过肢体语言和细微表情传递出的、无法被数据完全记录的“气韵”。
灵感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她猛地坐直身体,快速在平板上记录起来:“或许……我们之前的思路太‘机器’了。‘气韵’不仅仅是声音的属性,更是演奏者‘精气神’与乐器、与乐曲共鸣的外化。是否可以引入多模态学习?除了音频,加入对顶尖演奏家演奏时的极细微体态、表情、甚至…生物电信号的捕捉与分析,尝试构建一个更立体的‘气韵’感知模型?”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兴奋起来,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她立刻开始查阅相关领域的前沿论文,并着手起草新的研究方案。她知道,这个方向一旦成功,价值将不可估量。
就在林清音于实验室挑灯夜战的同时,江家别墅的书房,也亮着灯。
江以辰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正准备关灯休息,书房的固定电话却突兀地响了起来。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道,且深更半夜响起,绝非寻常。
他神色不变,拿起听筒,声音冷静:“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雌雄莫辨的电子音,语速平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江先生,我们对你儿子很感兴趣。他的天赋,不应被世俗埋没。交出图谱,或者让他跟我们走,我们可以保证他得到最好的引导,触及音乐的真正本源。”
果然还是为了慕慕和那张图谱!对方在被江以辰多次拦截和警告后,终于失去了耐心,选择了更直接、也更嚣张的接触方式。
江以辰眼神瞬间冰寒,周身气压骤降,但他握着听筒的手却稳如磐石。他没有愤怒地驳斥,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对着话筒,声音冷冽如西伯利亚的寒风,一字一句地回应:
“我的儿子,姓江。”
“谁敢动他,我让谁,从此无声。”
没有威胁的咆哮,只有平静到极致的陈述,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与力量。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甚至懒得去听对方的反应。
他立刻联系陈明,追踪这个来电的物理位置和信息源,同时再次全面检查别墅和所有关联住处的安防系统,确保万无一失。所有指令下达得清晰、迅速,不见丝毫波澜。
处理完这一切,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点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任由那点猩红在指尖明明灭灭。对方敢直接打电话到书房,这是一种挑衅,也说明他们对自己情报网的自信。这场暗处的较量,显然进入了新的阶段。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清音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回来了。她看到站在窗前的江以辰,以及他指尖那支几乎燃尽的烟,微微一愣。他很少在她和慕慕在场之外的地方抽烟。
“学长,还没睡?”她走近,轻声问。
江以辰捻灭烟头,转身,将她微凉的手握入掌心,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刚处理完一点事。你呢?研究有进展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掩不住底层的兴奋。
“嗯!”林清音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兴奋地跟他分享起关于“多模态气韵感知”的新思路,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江以辰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目光始终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他没有提及那个深夜来电,不想让外界的阴霾沾染她此刻专注于热爱的纯粹快乐。
看着她因灵感迸发而生动无比的模样,他心中那片因威胁而泛起的冰冷杀意,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坚定的守护欲所取代。
无论暗处有多少魑魅魍魉,他都会为她,为他们,撑起一片永不受侵扰的晴空。
她的灵感,由他守护。
她的世界,不容任何杂音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