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浩跟刘程程点头示意,刘程程道:“文浩,老人们还没醒……”赵文浩看向庄雪。
庄雪年纪三十出头,身姿端正优雅,气质清冷干练,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简约的医护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精致利落的五官。眉眼细长清亮,眼神专注认真,却自带一股医者独有的严谨刻板与疏离感,周身气场沉稳克制,举手投足间皆是多年行医沉淀的专业素养。
她出身正规军医院校,深耕军营临床诊疗近十年,常年驻守边防营区,见过无数伤病险情、急诊危局,诊疗经验丰富、医术扎实过硬,是东口步兵营最靠谱的专职军医。对待病患、对待诊疗工作,她素来一丝不苟、严守规范,信奉科学医疗数据,恪守标准化治疗流程,最忌旁人随意干扰诊疗、乱动病患、扰乱治疗节奏。
此刻,庄雪手持黑色签字笔,笔尖在病历本上快速游走,细致记录着三位老人每小时的体温变化、心率波动、药性代谢情况、补液剂量与身体反应。
听到几人进来,庄雪笔尖微顿,下意识抬头看来,目光先落在前方的王海港身上,随即扫过身后两名陌生的年轻男女,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她没有起身未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是静待营长开口说明来意。
王海港正欲上前两步,为双方互相介绍身份、说明缘由,可话音尚未出口,身侧的赵文浩已然率先迈步。
少年脚步急促却沉稳,完全顾不上多余的礼节寒暄,满心满眼都是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爷爷。他快步穿过病房过道,径直走到最中间那张病床前那是他爷爷的床位。
整夜奔袭、生死周旋,他始终没能有机会好好探查老人的身体状况。
之前营救的局势凶险万分,他只能优先确保老人的人身安全,强行带众人突围,根本没有时间静下心来把脉问诊、探查体内药性隐患。
一路辗转突围、驱车奔袭、满心都是突围与救人的执念,强行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担忧。如今终于站在亲人病床前,看着爷爷苍白虚弱的面容、毫无神采的眉眼,看着老人安静躺着、毫无回应的模样,心底积压整夜的焦灼瞬间彻底爆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军用监护仪显示的常规数据平稳,仅仅只是表面状态。
常规心率、血氧、呼吸平稳,只能证明老人暂时无生命危险、脏腑机能未彻底衰竭,却无法精准探测出深层隐患,无法检测出违禁麻醉药剂淤积心脉造成的气血淤堵,无法察觉冠心病旧疾在药性压制下的隐性恶化,更无法预判后续可能突发的心肌缺血、大脑缺氧风险。
一念及此,赵文浩不再犹豫,俯身抬手,指尖精准探出,轻轻握住了爷爷微凉的手腕,运用长桑君诊脉法,细细探查脉象肌理,排查所有潜藏的身体隐患。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干脆利落,带着十足的笃定与专业,全然是医者探查病情的姿态。
可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落在一旁专注工作的庄雪眼中,却显得格外突兀、刺眼,甚至带着几分胡闹的莽撞。
庄雪眉头瞬间微微蹙起,原本平和清冷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不悦与严肃,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在她的专业认知里,病房是严谨的诊疗场所,昏迷病患需要绝对安静的休养环境,最忌外人随意触碰、晃动身体、打扰静养。眼前这个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年纪轻轻、满脸稚嫩,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学生模样,贸然上手碰触正在接受专业治疗的危重昏迷病患,无疑是极其胡闹、极其危险的行为。
病患深度昏迷、身体机能脆弱,任何随意的触碰、晃动,都有可能影响输液通路、干扰身体状态,甚至引发未知的身体不适,干扰她的整体治疗方案。
她当即放下手中的签字笔,身姿微微坐直,目光紧紧锁定赵文浩的动作,神色愈发严肃。
王海港敏锐捕捉到庄雪眼底的不悦与紧绷,深知这位军医的严谨刻板,最怕外人干扰诊疗秩序。他立刻快步上前,笑着打圆场,主动开口介绍,语气带着调和的意味:“庄雪,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少年是赵文浩,也是三位病患的直系亲人。今夜三位老人遇险被劫持,他心系亲人的安危,一时情急,还请多理解。”
这番解释已然足够周全,既说明了赵文浩的身份,也道出了他的难处,意在缓和庄雪的抵触情绪。
可庄雪脸上的神色丝毫没有缓和,反而愈发凝重,她抬眼看向王海港,语气严谨执拗,带着不容置喙的专业态度,字字认真:“营长,我理解亲人担忧的心情,人之常情。但病房有病房的规矩,诊疗有诊疗的原则。病人目前处于药物深度昏迷状态,身体机能脆弱,正在接受规范化监护治疗,需要绝对静养,半点干扰都容不得。”
“他年纪太轻,没有任何医疗常识,贸然触碰病患、胡乱翻动,一旦拉扯到输液管路、影响身体循环,或是引发病人身体应激反应,干扰药性代谢,万一出现突发状况,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她的话语句句基于专业准则,态度坚决,满眼都是对病患安全的负责,以及对医疗秩序的坚守。
王海港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连忙轻声劝解,语气温和迁就:“我明白你的顾虑,是这个道理。只是孩子一夜惊魂,亲眼看着长辈遭遇险境、昏迷不醒,心里着急慌乱,太过牵挂亲人,一时失了分寸,并无恶意。你多担待、体谅一下家属的心情,不用太过严苛。”
一旁的刘程程,也察觉到了病房内骤然紧绷的氛围。
她看着庄雪满脸严肃、极力阻拦的模样,又看着赵文浩俯身专注把脉、不为所动的背影,心知两人已然产生了激烈的认知分歧。她温柔上前两步,轻轻站在赵文浩身侧,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轻柔细碎,带着小心翼翼的劝阻:“文浩,你先别着急,军医姐姐是专业的,老人现在情况稳定,有医生照看不会有事的。我们先等等,不要乱动爷爷,别打扰医生治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