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云逍的方法奏效了。
林弦子被拉上来顶替九云逍之职。
他踩着九云逍的罪名当上了少将，自然也就站在整个第二军团的对立面。
第二军团内部因此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一条裂缝横亘在林弦子和其他人之间。
背后之人必定会让内奸扩大这条裂缝，好借着大家的目光锁死在林弦子身上的时候，往第二军团内部安插更多他们自己的人。
“是顾家的手笔，”九云逍脸色阴沉，“当初，他们就是这样控制了第三军团。”
如今找到机会故技重施，只是没想到九云逍会拿自己的前途和名声做赌注，设下这样庞大的局来守株待兔。
这其中，第二军团的团结超乎常人想象，九云逍走后，只要李四没动作，跟随他们出生入死的战友们就绝不会妄动。
内奸鼓吹矛盾艰难，少有几人应和。李四溯本逐源，很快找到了最开始煽动的人。
玉清狸挑了个好时间联系林弦子。
那时候内奸刚刚落网，他正要把人关起来审讯，就接到了玉清狸火急火燎的通话。
林弦子把人往李四手里一丢，连自己身上担着的构陷九云逍的罪名都没来得及洗清，就赶紧往回赶。
再晚一秒，他怕林遥铸下大错。
而李四对第二军团的战友们解释清原委之后，马不停蹄开始审讯，初步逼问出来，这其中确实有顾家的手笔。
大清早刚干完活，就接到公主府侍卫的通知，说林弦子出事了现在回不来，本想找公主问问情况，没想到联络上了自家上将。
九云逍听完李四的汇报后，只说了一句：“人别弄死，把他知道的全给我扒出来。”
而林遥也就是这个时候，想起了自己当初对林弦子说过的那声“恭喜”。
她对林弦子，从来不曾有过善意。
就连当初留下他，把他从第一军团调出来，塞进第二军团，这背后也有很深的目的：希望他不要太过恨她，能有一个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
蛇这种阴冷的生物为世人不喜，藏着毒液的獠牙让人不自觉想要防备。
农夫与蛇的故事深入人心，从一开始他就被打上了恩将仇报的标签。
但林遥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林弦子哪怕一句。
你想不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和那些外人并无不同，从一开始就抱有的偏见，让她得以心安理得并且光明正大地宣泄自己的恶意。
而林弦子呢，他兀自担下了第二军团的敌意和林遥的嘲讽，却在关键时刻，救所有人于水火。
林遥垂着眼，有些难过。
九云逍看出了林遥情绪上的不对劲，连忙问道：“雌主，怎么了？”
林遥艰难开口：“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九云逍连忙安慰道：“如果是无心之失，那就不算你的错。”
“昨日玉修允突然发狂，我压制不住，是林弦子拼死救下我，他伤得很重，”林遥将头埋在九云逍怀里，“是我对不住他。”
那句重来一次的假设，或许真正想问的，是能不能再相信他一次。
可惜林遥听明白得太晚，如今那条外冷内热的蛇生死未卜，她连一句“抱歉”都没地方说。
急促的敲门声再度响起，九云逍走过去打开门，是冰伽蓝。
他绕过九云逍，走到林遥面前：“我有事跟你说。”
九云逍刚关上门，就听到冰伽蓝补充了一句：“就我们俩，私聊。”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九云逍看向冰伽蓝的眼神带上审视意味。
冰伽蓝根本没分给九云逍半个眼神，他看着林遥，轻轻喊了一声：“雌主。”
林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对九云逍说道：“你刚回来，先去收拾一下，好好休息，我晚点还有事要跟你商量。”
九云逍听到林遥要让他出去，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等听到后面林遥说晚点还要见他，他才重新恢复笑意。
九云逍挑衅看了冰伽蓝一眼，刚要回答一声“好”。
冰伽蓝淡淡回眸，打断九云逍的应答：“今天恐怕不行，您的精力有限，雌主。”
“冰伽蓝，你什么意思！”
九云逍忍不住想要朝他动手，被林遥一把拉住。
“跟林弦子有关吗？”林遥问。
“嗯。”
冰伽蓝这一点头，两人双双沉默。
但是林遥很快做出决断：“九云逍，那就明天见。”
明天见很动听，让今晚的不见仿佛也不再那么难受。
于是九云逍恨恨瞪了冰伽蓝一眼，用口型骂了一句“臭人鱼”，然后扭头朝林遥温柔一笑，这才转身出门。
等到书房门一关上，冰伽蓝就直言道：“林弦子情况很不好。”
林遥的嘴唇发颤，很久，才问出一句：“有什么办法吗？”
冰伽蓝的沉默让林遥的镇定逐渐崩塌，她的眼眶刹时红了一圈：“他不能死在所有人都对愧对他的今天。”
雪豹的利爪几乎将那条蛇开膛破肚，林遥想起林弦子一身血的样子。
她好像曾有过很卑劣的念头，想着林弦子如果真的死了，也算做他出卖九云逍应有的报应。
那一闪而过的想法在此刻被千万倍放大，迟来的愧疚密密麻麻绞住她的心脏，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冰伽蓝一把接住已经站立不住的林遥，他的眼瞳变成浅蓝色，一头漂亮的黑发从发尾泛起月白，延绵至发尾。
“林遥。”这一嗓音奇特，恍如隔着岁月，将她遥遥唤醒。
林遥正是在这一声呼唤里回过神来，她坐回椅子上，努力集中注意力。
“他S级的精神力，只要没有伤到要害，就一定能活下来。”
“伤到了，”冰伽蓝一边回答一边随时观察林遥的状态，“内脏受损，脏器衰竭。”
“而且，”他犹疑一瞬，还是照实说出，“正是他S级的精神力，精神海崩塌的情况下，才使他几乎没有救治的希望。”
林遥双眼一亮：“如果我重塑他的精神海呢？”
“他扛不住的，雌主，林弦子现在的生命体征全靠仪器吊着，他的身体可能撑不到精神海重塑的那一刻。”
就在林遥陷入莫大的绝望之际，冰伽蓝迟疑说道：“或许有个办法。”
林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什么？”
冰伽蓝垂下眼眸，声音冰冷却决绝：“挖掉他的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