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光线愈发晦暗,只有岩壁上那些惨绿色的矿石和零星插着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火把,提供着摇曳不定、如同鬼蜮般的光亮。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血来,那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实质化,混杂着汗臭、霉味和一种更深沉的、直刺神魂的阴冷煞气。
我跟在阿木身边,低垂着头,看似与其他麻木的奴工无异,但一丝精纯无比的混沌龙力,已如同最灵巧的游丝,透过我搀扶着他的手臂,悄然渡入他体内。
这混沌龙力,乃是我的本源之力,蕴含着至高龙威与磅礴生机,层次远非寻常灵力可比。龙力过处,阿木背上那狰狞的鞭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结痂,内部受损的脏腑和经脉也被温和地滋养、修复。
甚至连他那条瘸了许久的伤腿,骨骼错位处也被悄然归正,淤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开!
阿木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暖、浩大、带着难以言喻尊贵气息的力量在体内流淌,所过之处,痛苦尽消,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连多年来因劳作和伤势积累的暗疾都在迅速好转!
他几乎要舒服地呻吟出来,但立刻死死忍住,只是用激动得无法言喻的眼神,飞快地瞥了我一眼。
我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队伍缓慢前行,终于来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窟。这里有几个气息阴冷的金丹期监工坐在石台上,面前堆放着大量粗糙的铁镐和一堆堆沉重的镣铐。
“每人领一把镐子!镣铐解开,集中放在那边!完不成任务,回来就等着被抽魂炼魄吧!”一个金丹中期的监工厉声喝道,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
奴工们麻木地排队上前,解开手脚上那汲取生机的镣铐,扔进指定的角落,然后领取一把沉甸甸、闪烁着微弱禁制光芒的铁镐。
那镣铐一解开,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一丝短暂的轻松,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绝望取代——因为他们知道,开采血灵石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慢性自杀。
我混在人群中,有样学样。在解开自己那副临时弄来的镣铐时,我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弹,一股巧劲将其混入那堆积如山的镣铐堆中。
同时,神识如同无形之手,悄然从角落一堆明显是从死者身上卸下、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破烂镣铐中,卷了一副最不起眼的,瞬间收入了怀内的七彩塔残骸空间中。每天死这么多人,少一副镣铐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然后,我也领到了一把冰冷的铁镐。这铁镐入手极沉,至少有数百斤,材质特殊,上面刻画着简单的破甲和聚灵符文,显然是专门用来开采这种坚硬矿石的。
很快,我们这一行三十人,被一个面色倨傲、眼神凶狠的金丹初期监工点名带走,向着一条更加偏僻、幽深的矿道走去。
矿道蜿蜒向下,地势越来越低,周围的岩壁逐渐从暗红色变成了更加深邃、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紫色。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那股阴冷煞气也呈几何级数倍增!
那煞气无孔不入,如同冰冷的针,不断试图钻入人的识海。我注意到,队伍里那些炼气期的奴工,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眼神变得恍惚,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连几个筑基期的,也是眉头紧锁,全力运转灵力抵抗,但效果甚微。
唯有我,体内那缕虚无气流微微流转,便将侵入的煞气悄无声息地“化”去大半。混沌龙力更是至阳至刚,天然克制这些阴邪煞气,在我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我甚至能分出一丝力量,悄然笼罩住身边的阿木,帮他抵御这侵蚀。
那金丹监工似乎习惯了这种场景,只是不耐烦地催促着:“都给我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早点被煞气变成白痴吗?告诉你们,今天每个人,必须上交十块完整的血灵石!少一块,就等着喂老子的‘噬魂幡’吧!”
十块血灵石!
听到这个数字,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绝望抽气声。
我心中也是凛然。虽然不知道具体开采难度,但看这些人的反应,以及此地环境的凶险,就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终于,我们抵达了今天工作的矿脉所在。这是一片巨大的岩壁,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暗红色,仿佛一块巨大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琥珀。岩壁内部,可以清晰地看到,镶嵌着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散发着浓郁血光和强大能量波动的晶石!
这就是血灵石!
我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最近的一块血灵石。
就在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杀戮、怨恨、贪婪等等极致负面情绪的意念洪流,伴随着精纯无比却又驳杂不驯的庞大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我的神识反冲而来!
这意念是如此凶猛,仿佛有无数陨落于此的强者残魂与不甘怨念,被封印、熔炼进了这些晶石之中!寻常修士,哪怕是筑基期,若神识不够坚韧,被这股意念洪流一冲,轻则神识受损,头痛欲裂,重则直接心神失守,被负面情绪吞噬,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
难怪需要奴工来开采!这根本就是用命来填!
而且,我敏锐地察觉到,这血灵石内部,除了灵力和负面煞气,似乎还蕴含着一种更加隐晦、更加本质的……生命本源气息?
仿佛它们并非单纯的矿物,而是由无数生灵的鲜血与魂魄,在某种特殊的地脉和法则条件下,被强行压缩、凝聚、结晶而成!
这哪里是灵石?这分明是血与魂的结晶!是诅咒之石!是罪恶的果实!
难道那个殿主,需要用这种东西来刻画“万灵血祭”的阵纹?这血祭的邪恶与恐怖,恐怕远超我最坏的想象!
就在我心神激荡之际,那金丹监工已经不耐烦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开始干活!用我教你们的方法,将灵力注入铁镐,小心剥离,若是弄碎了灵石,浪费了能量,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奴工们如同被驱赶的羔羊,颤抖着举起铁镐,开始对着岩壁,小心翼翼地开采起来。镐头与岩壁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溅起细碎的石粉,那声音在幽深的矿道中回荡,更添几分绝望。
我深吸一口气,也举起了铁镐。目光扫过身边虽然伤势痊愈、但面对血灵石依旧面露恐惧的阿木,又扫过那些在煞气侵蚀和监工威压下苦苦挣扎的同胞。
一个计划,在我心中迅速成型。
不能只救阿木一个。
要救,就要想办法,把这里所有人都救出去!
甚至……毁了这处矿脉,断了那殿主阴谋的一份资粮!
我一边模仿着其他人的动作,看似笨拙地开采,一边将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蛛网,悄然铺开,深入岩壁,深入这血灵石矿脉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