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茗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浪浪,分公司的组建不是小事。你是总经理,管全面。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给你派个人去帮你。”
“谁?”
“柳如萍。”
段浪浪的眼睛亮了一下。
“如萍姐?她能来?太好了!她可是人事管理的好手,有她在,招人的事我就不用操心了。”
柳如茗在电话那头笑了。
“如萍那边我跟她说好了,她下个星期就过去。你先把手头的工作安排一下,等她到了,你们就把分公司的架子搭起来。”
段浪浪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西北的天空,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风沙还是很大,但她觉得今天的天空比平时蓝了一些,太阳比平时亮了一些。
一个星期后,柳如萍到了西北。
她是坐火车来的,坐了三天两夜,下车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精神很好。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大皮箱,背上背着一个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索。
段浪浪在火车站接的她。两个人见了面,抱了一下,像多年不见的亲姐妹。
“如萍姐,你可来了。我这边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柳如萍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浪浪,你瘦了。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段浪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皮箱。
“忙起来就忘了。没事,等分公司搞起来了,我就有时间吃饭了。”
两个人出了火车站,坐上段浪浪借来的那辆吉普车。
柳如萍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沉默了一会儿。
“浪浪,这边的条件确实艰苦。你能在这边待一个月,不容易。”
段浪浪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土路。
“如萍姐,条件苦我不怕。我就怕做不好,辜负了卫民哥的信任。”
柳如萍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放心吧。卫民哥看人很准的,他既然选了你,就说明你行。”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西北的工作,聊四九城的变化,聊集团里的人和事。
到了县城,段浪浪把柳如萍安排在了县招待所。招待所不大,只有十几个房间,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床单是白色的,虽然不是新的,但洗得很干净,没有异味。
柳如萍把皮箱放在床边,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段浪浪。
“这是分公司的组建方案,你看看。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商量。”
段浪浪接过文件夹,坐在床边翻开。
方案写得很详细,分几个部分——分公司的定位和使命、组织架构、岗位设置、人员编制、招聘计划、培训计划、薪酬体系、考核办法等等,洋洋洒洒几十页,数据翔实,图表清晰,一看就是花了大力气的。
“如萍姐,你这方案做得太好了。我看了都觉得不用改了,直接照做就行。”
柳如萍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咱们边干边改。”
段浪浪合上文件夹,看着柳如萍。
“如萍姐,卫民哥说过,西北分公司第一年需要集团公司投资支持,第二年开展实际业务,第三年实现盈利。你觉得这个目标能实现吗?”
柳如萍想了想,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能。但要看怎么做。第一年的投资是打基础,修梯田、种树、搞基础设施,这些都是不赚钱的,但必须做。第二年开展实际业务——我看了西北的资源情况,这边有煤炭、石油、天然气,还有农产品和畜产品。咱们可以先从物流和贸易做起,把西北的资源运出去,把外面的物资运进来。第三年,等物流和贸易的渠道打通了,就可以考虑搞深加工,比如煤炭洗选、农产品加工,附加值更高。”
段浪浪听得连连点头。
“如萍姐,你说得太好了。我光想着修梯田种树了,都没想那么远。”
柳如萍笑了,在本子上又写了几行字。
“你在一线干活,我在后面做方案,咱们分工合作,谁也离不开谁。”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开始忙活分公司的组建工作。
招聘是第一步。
段浪浪让柳如萍起草了一份招聘启事,盖上卫民集团西北分公司的公章,发到了省城的报纸上。招聘启事写得很简单,但该说的都说了——招聘岗位、人数、条件、待遇、报名方式、截止日期。
待遇一栏写得清清楚楚——基本工资每月八十块,外加各种补贴和奖金,包吃包住,每年有探亲假,报销往返路费。
这个待遇在当时的西北,简直是天价。
消息一传开,应聘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有从四九城来的大学生,有从沪上来的技术员,有从粤东来的生意人,有从东北来的工程师,有从四川来的退伍军人,有从湖南来的农业专家。
他们有的是坐火车来的,有的是坐汽车来的,有的是搭顺风车来的,还有的是骑着自行车走了几百里路来的。
招聘的地点设在县城的一所学校里,学校放寒假了,教室空着,正好用来做考场和面试室。
段浪浪和柳如萍坐在面试室里,面前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报名表和评分标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毕业证和介绍信。
“段总经理好,柳副总经理好。我叫张建国,四九城人,北方工业大学毕业,学的是机械制造。我在报纸上看到贵公司的招聘启事,特意从四九城赶来的。”
段浪浪接过他的材料看了看,放在桌上。
“张建国同志,你是学机械制造的,为什么想到西北来?留在四九城不好吗?”
张建国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段总经理,我在四九城有工作,在国营厂当技术员,一个月工资六十多块。但我想到西北来,因为我觉得在西北更能发挥我的作用。四九城不缺我一个技术员,但西北缺。”
段浪浪看了柳如萍一眼,柳如萍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好”。
“张建国同志,你被录用了。具体岗位等我们研究之后再通知你。”
张建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谢谢段总经理!谢谢柳副总经理!我一定好好干!”
他鞠了个躬,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姑娘,二十二三岁,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上带着红扑扑的高原红,一看就是本地人。
“段总经理好,柳副总经理好。我叫马翠花,本省农学院毕业,学的是农学。我在报纸上看到贵公司的招聘启事,我想来应聘农业技术员的岗位。”
段浪浪接过她的材料看了看,成绩不错,各科都在八十分以上。
“马翠花同志,你是本地人,应该知道西北的条件有多艰苦。你确定你能吃苦?”
马翠花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段总经理,我就是西北人,我从小就在苦水里泡大的。我不怕吃苦,我就怕没有机会。卫民集团来了,给了我机会,我一定要抓住。”
段浪浪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动了一下。
“你被录用了。回去准备一下,下周一报到。”
马翠花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谢谢段总经理。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她鞠了个躬,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朝段浪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有希望,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招聘进行了整整一个星期。
段浪浪和柳如萍每天从早上八点面试到晚上六点,中午吃个盒饭,休息半个小时继续。两个人的嗓子都哑了,眼睛都红了,但谁也不喊累。
一个星期下来,她们从两百多个应聘者中选出了五十个人。
这五十个人,年龄都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有大学生,有技术员,有退伍军人,有本地青年,有外地来的有志之士。他们的专业涵盖了机械、电力、水利、农业、林业、畜牧、经济、管理、财会等各个领域。
段浪浪给这些人开了一个会,会开在学校的操场上,五十个人排成五排,站得整整齐齐。
段浪浪站在前面,没有桌子,没有讲台,就那么站着,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声音在操场上回荡。
“同志们,首先恭喜你们通过了招聘考试,成为卫民集团西北分公司的第一批员工。”
操场上响起了一片掌声。
段浪浪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我要把丑话说在前头。卫民集团不是国营单位,没有铁饭碗。干得好,留下,加工资,升职。干得不好,走人,一分钱都没有。”
五十个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没有人说话。
段浪浪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你们可能觉得我说话难听。但我说的是实话。卫民集团能发展到今天,靠的就是实话实说,靠的就是真抓实干。我们不养闲人,不养懒人,不养只会说不会干的人。”
她停了一下,提高了声音。
“你们有没有信心?”
五十个人齐声回答,声音大得把操场边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有!”
段浪浪把铁皮喇叭放下来,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卫民集团的人了。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开始培训。”
柳如萍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带着笑意。
她掏出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西北分公司第一批员工招聘完成,五十人,全部到位。”
段浪浪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操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
“如萍姐,你说这五十个人里面,能出几个独当一面的人才?”
柳如萍合上本子,想了想。
“至少十个。”
段浪浪笑了。
“十个就够了。十个就能撑起一片天。”
柳如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赏。
“浪浪,你现在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卫民哥了。”
段浪浪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哪敢跟卫民哥比。他是我见过的最有本事的人。我能在他手下干活,是我的福气。”
柳如萍没有接话,转过身,往招待所的方向走了。
段浪浪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个矮,一前一后,像是两个人,又像是一个人。
培训开始了。
柳如萍负责讲人事制度和公司纪律,段浪浪负责讲西北项目的发展规划和具体工作。
培训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五十个人坐成五排,每排十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听得认认真真,记得仔仔细细。
段浪浪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粉笔,一边写一边讲。
“卫民集团西北分公司的定位,是立足西北,服务西北,发展西北。我们的使命,是通过商业手段,帮助西北老百姓改善生产生活条件,提高自我发展能力。”
她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立足西北,服务西北,发展西北”。
“这不是一句空话,是我们要用行动去兑现的承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承诺的践行者。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卫民集团的形象。你们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质量,直接关系到西北老百姓对卫民集团的信任。”
她转过身,看着台下的五十张年轻的面孔。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要记住三件事。第一,对老百姓要真诚。不骗人,不坑人,不糊弄人。第二,对工作要认真。不偷懒,不耍滑,不敷衍了事。第三,对自己要严格。不放松,不放纵,不放任自流。”
台下有人举手。
段浪浪指了指他。
“你说。”
一个年轻小伙子站起来,声音有些紧张。
“段总经理,我想问一下,分公司的具体业务是什么?我们来了之后具体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