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好的新年晚会怎么给徐西临喝多愁善感了?
舒糖没读懂男人情绪。
放下书,起身迎上去。
刚洗完澡的脖颈上水汽未散,湿哒哒的,一个裹挟着香气的拥抱环住徐西临的肩膀。
“怎么了?”舒糖拍着男人后背,轻声地问。
徐西临摇头,眼底红血丝明显,嘴唇抿成直线,却没开口。
眼见着心里就是有话闷着呢。
舒糖没逼着问。
只默默等着徐西临洗漱好,回房间,掀开被子准备上床的那一刻。
噌一下,猛地往旁边挪了一大块。
“你干嘛?”
徐西临立马应激,看过来,不满的眼神。
舒糖摇头。
眼里意思很明显。你不说那我也不说。
这较劲儿的小眼神,可真有两人刚结婚那会互相拌嘴的味儿了。
徐西临定定看了一眼。
然后自己默默挪过去。
抱着舒糖,无奈地笑。
脑子里忍不住想今天联欢会上大家问他的那个问题。
“嫂子这么好,徐营长当初是怎么把人追到的?”
怎么追到的?
娃娃亲?
或者始于一场交易?
这问题,给向来喜欢炫耀妻子的男人一下问难住了。
细想想,其实一开始到现在,舒糖好像并没有从他身上获得过什么。
钱,舒糖不缺。
人脉,舒糖也从来不曾靠徐家二老的人脉做过什么。
或者……单纯需要一段婚姻?
那舒糖能选择的人可太多了。
徐西临自认自己不是不可替代的那个。
他笑笑不语。
紧接着,营里又有一个兄弟说了。
就嫂子这脑子,这才能,刚一听说的时候大家都惊呆了。
这可不像是在大学里学到什么的,倒像是前世没忘干净的。
说话这人是个刚来队里的新人,年龄小,平时就喜欢看点稀奇古怪的小说和电影。
所以嘴里经常说些大家听不懂的话。
他这话意思本来是想夸舒糖。
可话音一落。
徐西临脑子里却突然嗡的一下,像是被敲响了什么警钟。
联欢会的后半程和回来的一路,徐西临脑子里不停反复琢磨着这句玩笑。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怀疑过。
在发现舒糖和调查资料里的性格很不一样那时候,他就在心里嘀咕过。
一个从小寄养在二叔家,故意被骄纵着养大的女孩,真的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为什么邻居、老师口中描述的舒糖,跟他认识的舒糖这么不同。
还有……就算有什么英国医生邻居的帮助,她就算再有天赋,真能自学研究出来这么多特效药吗?
曾经,他观察了好久,都没有得到答案。
这个问题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今天被人再次提起。
徐西临那一刻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慌了。
“不说话别抱我,一身酒味。”
怀里,舒糖挣扎了两下。
喝过酒的人呼吸里带着酒气,不是很好闻。
拉回徐西临慌乱的思绪。
胳膊紧了紧。抱着舒糖热乎乎的身体,鼻子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我就抱。”
“谁让媳妇太优秀,让我没有安全感呢。你怎么非逼着我承认。”
徐西临半回答,半撒娇。
舒糖抬眸,“嗯?”了一声,眼底噙着笑意。
徐西临搓了把脸,醒神,这才继续说起今天联欢会上大家的话。
“今天联欢会上,大家都夸我娶了个仙女。”
“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就像能未卜先知一样。”
从后面环抱着的姿势,徐西临说话时,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
舒糖被问的心口一紧。
故意轻松的语调回头:“那你怎么说的?”
她问完,眼见着徐西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抬头,在她耳廓上轻轻亲了一下。
无比骄傲的语气,“我当然说,对,我媳妇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仙女!”
舒糖听完,跟着笑。
徐西临话音一转,微醺的语调嘟囔,“就是……这仙女不会突然有一天离开我吧?”
“仙女不会。”
跟喝醉的人没什么道理可讲。
舒糖顺着徐西临的话。
徐西临听后,睁开眼,扭着舒糖下巴,让她转头。
对视了几秒,才像是放心一样松了口气。
伸出小拇指,“那拉钩。”
多大了还玩这个。
“拉钩。”舒糖配合地伸出手。
尾指勾在一起晃了晃之后,徐西临又有话问了。
“那仙女遇见我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被酒气浸淫过的嗓音哑哑的,意外有股黏糊糊撒娇的味道。
舒糖被问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徐西临似乎真的酒劲上来了。
眼皮红红的,眼神都有些涣散,垂着眼睑,自言自语嘀咕起自己以前的日子。
“反正遇见你之前,我的生活好单调。除了大片的绿,就是无边际的蓝。”
绿是军装和藏市植被的颜色,蓝是天空的颜色。
思维迟缓,徐西临说话语速很慢,
“那时候,我还觉得那样的日子挺好呢,有梦可追,每天都充满了奔头。”
“是你。”
男人猛地一下拔高音量。
手臂跟着用力,“是我的糖糖闯进我的生活,我才发现,原来我还喜欢粉色小碎花。”
喝醉了酒都心心念念惦记着粉色床单。
舒糖弯了弯唇角,推他。
“也不知道你是真喝多了还是装的。”
“装的。”
徐西临头埋在舒糖颈窝里蹭了蹭。
喝醉的人语言系统混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但是要是真喝多了,我肯定也第一时间回来找你。”
想到肖少安送他回来路上的话,徐西临嗤了一声。
“肖儿都说了,我现在像一只恋家的鸟。”
还鸟?
一只恋家的大狼狗还差不多。
舒糖啼笑皆非,“因为家里有爱,所以才会恋家。”
她反手,摸了摸徐西临硬硬的发茬。
恋家这个话题她深有体会。
因为父母离婚太早,因为太小便一个人出来读书。她成年后,有一段时间,以为自己很享受独处的滋味。
有爱的家庭养出恋家的鸟,无爱的家庭养出自由的鸟。
她曾经是自由的。
后来,因为徐西临的存在,她才意识到,她潜意识里,是渴望家的温情的。
回忆起大学最羡慕室友的小事。
舒糖说:“之前上学的时候,我寝……我同桌有个住校的女生,家不是京市的,却每周都要回家,我那时候还真点羡慕。”
“羡慕什么?”徐西临配合地问。
舒糖说:“羡慕她每周回来都会给我们带好吃的。”
其实不是羡慕好吃的。
而是羡慕被人惦记的感觉。
舒糖说:“我那同学的妈妈做饭可好吃了,夏天会给我们带各种酱,肉酱、果酱、蘑菇酱。”
“冬天是汤多一点,她妈妈做甜汤也好喝。”
说起以前的生活,舒糖滔滔不绝,“我记忆最深的汤是一碗红糖小圆子,她说是她妈妈早上起来弄的,怕她在学校痛经。”
“哦?”
徐西临原本紧闭着的眼睛睁开。
像是对这道汤很有兴趣,“说说看,怎么做的?”
舒糖回忆了两秒,“糯米丸子搓成黄豆粒大小,放在红糖水里煮,应该是这样吧。”
她自己也没做过。
就是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
徐西临听后点了点头。
好半晌。
就在舒糖以为身后的人都睡着了的时候。
徐西临才再一次沉着嗓子开口:“我的糖糖连一碗红糖水都羡慕,你那段时间过的很辛苦吧?”
“辛苦?”
舒糖顿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回答。
也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单亲家庭,母亲起早贪黑工作供她读书,这个角度来说,她好像是最没资格说辛苦的那个人。
可又不是。
日复一日的刷题,早六晚十一,十五岁就独自离家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读大学。
她怎么会不觉得辛苦。
舒糖笑了下,深吸一口气,“有一点。”
她实话实说。
原本以为一辈子都说不出口的答案,说出口的那刻,好像想象中更轻而易举了一些。
心里陈年堵着的大石头一瞬间崩塌。
她松了口气。
“那以后不辛苦。”
徐西临闭着眼睛,下巴左右蹭了蹭,手指刮了刮疏通手背。
眼看着下一秒就要睡着了,却还是想着回应。
“以后只做我的仙女,就不辛苦了。”
“好。”
舒糖笑了。
两人都喝了酒。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八点多,舒糖才睁眼。
床的另一边空着。
部队今天放假,徐西临喝了酒也出去晨跑了?
舒糖准备下楼找人。
刚一拉开门。
就被一股甜香呛了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