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域,高空仙域。
这里悬浮于云海之上,远离下方城池的风雪喧嚣,却依旧逃不开隆冬的凛冽寒意。漫天大雪横贯整片高空仙域,茫茫苍穹一片灰白,细碎雪沫被高空中的劲风卷得肆意横飞,笼罩着肃穆庄严的仙道临时警察局。
整座警局殿宇规整大气,通体由寒玉与仙石砌成,常年浸在风雪寒霜之中,自带一股清正威严、不容亵渎的肃穆气场。这里执掌北方域大小仙道律法、冤案纠查、修士奖惩,是整片地域最公正、最讲规矩的仙道执法之地。
昨日李家城全网直播、辛佑灵体以死证冤、真相大白天下的风波,早已传遍整片高空仙域。
所有在职警员、值班仙者,尽数知晓那场撼动百万网友、颠覆全城认知的冤案。人人心中五味杂陈,有人惋惜辛佑悲壮落幕,有人感慨阴谋阴诡,也有人暗自唏嘘这场被层层蒙蔽、错判事实的仙道公案。
风雪簌簌,落满警局门前的白玉石阶,清冷寂静的长廊之中,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稳步走来。
罗君玉身着一身干净柔软的蓝色毛绒外套,暖软的面料抵挡着高空刺骨的寒风,身姿端正,步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躲闪。少年眉眼干净澄澈,只是此刻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凝重与愧疚,整张脸庞肃穆沉静,不见半分往日轻松模样。
昨日全程直播他一字不落尽数看完。
当亲眼看见辛佑灵体当众剖白冤屈、坦然认错、致歉雪虎、最终在漫天风雪里缓缓消散,以二次死亡洗刷所有污名的模样,罗君玉的心底,便被无尽的羞愧与自责彻底填满。
他和何客红前辈,是亲手出手、了结辛佑性命的人。
彼时他们遵从仙道通缉指令,顺应李家城悬赏通告,认定辛佑是作乱祸首、叛道魔头,出手杀伐,理所应当。可直到真相大白,他才彻底明白——他们杀的,是一个被人精心嫁祸、满身冤屈、无路可走的可怜人。
一念之差,错杀蒙冤灵体。
这份罪责,不分不知情、不分被蒙蔽,在心底沉甸甸压着,让他彻夜难安。所以天刚破晓,风雪未歇,他便即刻动身,从下界城池奔赴高空仙域警局,只为主动请罪,归还所有仙晶,甘愿领受属于自己的责罚。
警局值班大厅宽敞明亮,隔绝了外界风雪寒凉,暖融融的仙温萦绕周身。值班的王大哥正坐在案前整理卷宗,指尖翻看着一页页记录北方域修士公案的文书,神情严谨认真。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抬眸抬头,一眼便看见了缓步走入大厅的罗君玉,眼底瞬间浮出了然的神色,放下手中卷宗,温和开口:“小玉!”
熟悉的一声呼唤,带着长辈般的熟稔与温和。
罗君玉闻声抬头,脸上没有半分局促闪躲,恭恭敬敬应声回应,语气沉稳郑重:“王大哥!”
王大哥看着他一身风雪未褪、神色凝重的模样,早已看穿他的来意,轻笑一声,笃定开口:“我猜你是来退还仙晶的吧!”
昨日那场轰动全网的直播,整个警局人人皆知。王大哥深知这孩子心性正直、通透善良,知晓真相过后,定然不会心安理得收下这份源于冤案的悬赏。
罗君玉重重点头,眉眼间满是坦然的羞愧,字字诚恳,句句发自肺腑:“是的!辛佑是被人嫁祸的,而我和何前辈却杀了他,为此羞愧,所以特来归还仙晶请罪~”
他没有找任何借口、没有推半分责任、没有用不知情自我开脱。
错了便是错了。
被蒙蔽也好,奉命行事也罢,终究是他们亲手终结了含冤之人的残生。这份愧疚,他认,这份罪责,他担。
看着少年坦荡认罪的模样,王大哥心底生出几分叹惋,连忙出声宽慰,试图抚平他心底的自责:“这也不能怪你们啊,你们也不可能知道他是被嫁祸的。”
仙阶化行杀招诡秘莫测,是白发少女夜芸露的独门手段,足以颠倒黑白、伪造身形、布下天衣无缝的骗局。
李家全城凡阶修行者尽数被蒙蔽,北方域无数修士无人看穿真相,更何况当时奉命执法的两个仙者。换做任何人处在当时的处境,都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判断,犯下一模一样的错。
可面对王大哥的宽慰,罗君玉却轻轻摇了摇头,面色愈发严肃端正,眼底愧疚分毫未减,语气坚定无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再多宽慰、再多客观缘由,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人已陨落,冤屈已成,错判已成定局。辩解无用,宽慰无用,唯有坦然领罪、诚心悔过,才是唯一的弥补方式。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动,指尖灵光微闪,早早便提前装好所有悬赏仙晶的储物袋,稳稳取出,掌心托着,郑重递到王大哥面前。
储物袋朴实无华,内里装载的是那场冤案的所有悬赏,也是他心中沉甸甸的愧疚与亏欠。
“王大哥逮捕我吧。”
少年垂眸,身姿挺直,坦然俯首领罪,没有半分抗拒,没有半分不甘,全然一副甘愿受罚、诚心悔过的模样。
王大哥看着他坦荡纯粹、知错敢认的模样,心底又欣慰又心疼,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储物袋,指尖触及袋身,看着眼前心性极佳的后辈,无奈叹了口气:“小玉你…唉,你等我下,我打电话请示胡老!”
这件事绝非自己能够决断。
错杀蒙冤恬灵,事关全网皆知的大案,事关仙道律法,必须由警局高位的胡老亲自定夺责罚。
罗君玉神色平淡无波,静静颔首应声:“嗯!”
他安安静静立在原地,立于警局清正肃穆的大堂之中,任由风雪声从窗外隐隐传来,心底澄澈坦然,静待最终的责罚降临。
王大哥当即拿出通讯仙机,快速拨通胡老的联系方式,简洁明了将罗君玉主动归晶、登门请罪、诚心悔过的经过一一禀报。
电话那头,传来胡老沉稳苍老、不怒自威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通透与赏识,缓缓响起:“知错就改,很不错的年轻人啊。”
世间修士万千,犯错者数不胜数,可敢于直面过错、主动请罪、不推不逃、诚心悔过的小辈,寥寥无几。
这份心性,远比修为天赋更为难得。
胡老略微沉吟片刻,早已心中有了决断,语气笃定传出:“那就罚他当你同事吧!”
一句话出人意料,彻底打破罪责常规。
王大哥瞬间怔住,满脸诧异,连忙追问:“胡老你的意思是?让小玉当长期仙道临时警员?”
“是的。”胡老的声音平稳传来,早已思虑周全,安排妥当一切。
王大哥依旧满心顾虑,连忙道出其中不妥之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可是可是,还没有让仙者当长期警员一说啊!这样一来,那他不就不能好好修行提升自己了吗?小玉他们也是错信我们的通缉而已啊!还有这件事,需要请示红月仙尊吧?”
仙者本应潜心修行、闯荡仙途、突破境界、攀升大道。
入职警局担任长期警员,日日处理卷宗公案、凡尘琐事,向来是基层执法修士的职责,从未有得道仙者戴罪入职、长期履职的先例。
这看似责罚,实则近乎禁锢仙途,太过厚重。
再者,此案牵连甚广,关乎北方域仙道声誉,必须请示上位红月仙尊应允,方可施行。
电话那头的胡老闻言,语气依旧从容淡定,早已铺好所有后路:“我知道,我会去请示的。我没有说他不可以执行仙道临时的任务!”
任职警局,并非禁锢修行。
反而可以借履职之机,行走各域、查探案情、历练心性、沉淀道心,是磨难,也是机缘,更是庇护。
“好了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通讯电话直接挂断。
王大哥握着仙机,怔愣片刻,随即回过神来,眼底浮出温和笑意,快步走到罗君玉身前,将最终的决断娓娓道来:“小玉,胡老说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当仙道临时警察局长期警员吧!”
罗君玉骤然抬眸,眼底满是不可思议,满脸错愕,一时间全然反应不过来:“啊?这算什么罚,让我不可以修行了吗?”
在他认知里,戴罪受罚,理应禁足、思过、惩役,最差便是剥夺修行机缘。入职警局当长期警员,这般责罚,太过意外,太过离奇。
看着少年茫然诧异的模样,王大哥笑着摇了摇头,耐心细致为他解惑,字字都是善意提点:“不,你还是和其他仙者一样可以接取任务外出。胡老说已经去请示红月仙尊了,而且应该也只是一段时间,也许是一两年,也可能是五六年,但这点时间,对你们仙者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
仙者寿元悠长,岁月漫漫。
区区数年履职磨炼,于无尽仙途之中,不过弹指一瞬。
看似责罚禁锢,实则是高层特意留给后辈的改错机缘、沉淀试炼。
罗君玉听完解释,眼底诧异稍缓,心中已然全然领会其中深意。
这不是重罚,是包容,是成全,是给他知错悔改、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当即收敛所有心绪,神色重新归于庄重肃穆,躬身俯首,恭恭敬敬应声领罚:“罗君玉领罪~”
“好小子~”王大哥满心欣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期许与认可。
心性端正、知错能改、坦荡赤诚,这般小辈,稍加磨炼,日后必成大器。
两人静静在大堂等候批复,没过多久,王大哥的通讯仙机再次响起,是胡老二次来电。
电话中传来好消息——红月仙尊已然知晓全部经过,欣然应允这份责罚安排,正式同意罗君玉入职仙道临时警察局,担任长期执勤警员,戴罪履职,磨炼心性。
尘埃落定,一切敲定。
警局后勤即刻送来专属执勤制服。
罗君玉接过衣物,走入更衣间更换着装。片刻后走出,一身崭新规整的全蓝色毛绒警服加身,面料柔软厚实,制式端正肃穆,完全贴合仙道临时警察的执勤规制。
宽大的警服后背之上,一个苍劲工整的仙字赫然刺绣其上,笔墨端正,象征着仙道执法身份,代表着律法职责与肩头担当。
崭新的制服褪去了少年往日的随性,添了数分清正威严,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端正。
罗君玉独自走出警局大殿,立于高空仙域的风雪之中。
茫茫大雪漫天翻涌,无边无际,纯白飞雪覆满整片仙域天地,寒凉的风掠过衣袂,吹动蓝色警服衣角轻轻翻飞。少年静静伫立风雪之间,面容平淡无波,眼底却藏着万千思绪与坚定初心。
过往的错判、愧疚、懵懂、过失,尽数沉淀心底。
从今往后,身着仙字警服,便肩负律法职责,心怀敬畏,行守正道。
“小玉快进来处理一下文件。”
屋内传来王大哥温和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罗君玉回过神,收敛所有心绪,轻声应声:“来了来了王大哥!”
抬步准备走入大殿的瞬间,他指尖下意识轻轻握紧颈间那条银月模样的项链首饰。
冰凉细腻的触感贴合掌心,心底涌起无尽暖意与感恩。
(罗君玉内心独白:谢谢王大哥,谢谢胡老。我清楚,这是从轻发落,这是难得的包容。我绝对不会辜负这份破例的善意,会好好守住这份职责,珍惜这次试炼,沉淀心性、端正道心、弥补过错,往后秉公执法,不负仙道公正,不负他人包容。)
心念既定,初心落定。
罗君玉抬步走入警局大堂,正式踏上戴罪履职的修行之路。
画面骤然一转,场景跨越域界,切换至遥远的东青域。
东青域气候温润,无北方域那般凛冽风雪,仙雾缭绕,灵气氤氲,处处透着清雅高贵的仙域气韵。
雅致静谧的至尊仙殿之内,陈设奢华大气,雕梁画栋,仙光流转,暖意融融,隔绝了世间所有寒凉。
红月仙尊身着一袭艳红长裙,红衣灼灼,明艳端庄,优雅端坐于玉椅之上。长裙纹路流光婉转,衬得她气质绝尘、威仪天成,既有上位者的俯瞰众生的通透,又有执掌仙道法度的悲悯与远见。
她指尖轻搭膝头,眼底含着浅浅淡笑,轻声自语,看透了胡老所有用意,字字通透精准:“好一个胡老!把处罚变成了庇护~”
一句轻叹,道破所有深意。
外人只看得见责罚任职,唯有高位者洞悉本质。
罗君玉年少赤诚、心性端正,只是懵懂犯错、受人蒙蔽。若是强行重罚,只会折了小辈道心,留下执念缺憾。
胡老此举,看似依规责罚,实则护其仙途、掩其过错、磨炼其心性。
既给了全网民众一个交代,维护了仙道律法的公正,又保全了赤诚后辈,给了他改错成长的机缘。
一举两全,城府通透,心思周全。
红月仙尊眸光微沉,笑意淡去,眼底浮起几分凝重,继续缓缓思索:“这样下来,可以让罗君玉免受世间议论,还能好好磨炼这个小辈。”
思绪跳转,她脑海中浮现出那道白发清冷的身影,语气染上几分无奈与凝重:“还有这个白发少女夜芸露,应该八九不离十是鬼影组织的成员吧。”
连日推算查探、溯源踪迹、复盘所有阴谋布局,所有线索尽数指向那个神秘诡秘的暗黑组织。
可终究,差了最关键的实证。
“可惜鬼影组织好像有防推算手段,连身为智行准无上大宗师的木轻也推算不了。”
哪怕是通晓天机、推演万物的木轻大宗师,面对鬼影组织的隐匿秘术、屏蔽天机的手段,也无从溯源、无从查探、无从捕捉踪迹。
“就算心里明白是鬼影组织成员,也没有任何证据唉~”
心知真相,却无实证可依、无律法可判、无踪迹可追。
这便是当下最难破的僵局。
一念落幕,仙殿归于静谧,暗流已然悄然涌动,追查鬼影、缉拿夜芸露的布局,已然悄然铺开。
画面再次切换,落回北方域一处雅致静谧的居民高层楼宇之内。
室内恒温舒适,装修精致奢华,暖光柔和,隔绝了外界漫天风雪的寒凉,氛围安逸慵懒。
何客红身着一身宽松华贵的黑色浴袍,慵懒闲适地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之上。
他指尖捏着一只精致透亮的红酒杯,杯中深红色的酒液轻轻晃动,醇香的酒气漫散开来。历经六百年修行的老牌仙者,褪去了外界的奔波劳碌,此刻正独享清闲,慢悠悠品酒休憩,姿态惬意自在。
连日忙碌奔波,难得有片刻安宁,他本想着静静品完好酒,放松心神。
就在这时,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节奏沉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不容怠慢的厚重感。
何客红动作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随口出声:“谁啊?”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红酒杯,指尖摩挲杯壁,心底暗自小声嘀咕,满是无奈:就不能让我先品完红酒吗?难得清闲,偏偏有人上门打扰。
他起身迈步,缓步走到门前,抬手打开屋门。
房门推开的瞬间,屋外凛冽的风雪气息顺势涌入。
门口静静伫立着一位年迈老者,一身厚重的黑色羽绒服裹住周身,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眉眼自带上位者的威严气场,正是高空仙域警局的胡老。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何客红瞳孔微缩,脸上的慵懒闲适瞬间褪去,心底骤然一惊,满脸意外与惶恐,连忙收敛所有散漫姿态,恭敬出声:“胡前辈,你来这里干嘛~”
他万万没有想到,堂堂胡老,居然会亲自屈尊,登门到访自己的居所。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侧身退让,态度恭谨:“何客红前辈快请进来~”
胡老迈步走入屋内,何客红反手轻轻关上房门,隔绝外界风雪,将所有寒意与喧嚣拦在门外。
进屋之后,胡老抬手脱下身上的黑色羽绒服,抬手挂在墙边的衣帽挂钩之上,内里露出一身简约利落的黑色长袖常服,气质沉稳清正。
他目光淡淡扫过桌案上摆放的红酒杯与残存的酒液,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却暗藏压迫感:“还挺惬意啊!”
何客红闻言,连忙收敛心神,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微微欠身,谦逊回话:“胡老,哪有?对了,您来干嘛,有什么事值得您老亲自出面吗?”
他刻意放低姿态,主动询问,心底却已然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胡老眸光平静,笑意浅浅,语气骤然沉敛,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直接戳破所有伪装:“昨天的直播你没看吗?还隔着给我装糊涂?”
一句话,直入正题,没有半分迂回。
何客红心弦骤然一紧,面上依旧佯装茫然,故作疑惑:“啊?什么啊?”
他试图装傻蒙混过关,遮掩自己心底所有算计与私心。
胡老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接取出随身仙机,点开昨日李家城中央广场的全网直播回放视频,抬手递到何客红面前:“你自己看吧!”
何客红伸手接过手机,嘴上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随口敷衍:“什么直播啊,有什么好看的,我都是仙者了,看那些……”
话语尚未说完,目光落在屏幕画面的瞬间,他的声音骤然戛然而止,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屏幕之中,漫天风雪、百万围观、全网直播。
辛佑灵体凌空现世、剖白冤屈、控诉阴谋、忏悔过往、坦然消散的一幕幕画面,清晰无比映入眼帘。
每一句剖白,每一段真相,每一次委屈,每一场悲壮落幕,都真实得无可辩驳。
刹那间,何客红脸色骤变,眼底写满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无数念头疯狂翻涌:
(这、这怎么可能?!
辛佑的尸体我早就亲自带走、暗中留存,为的就是彻底杜绝他凝结恬灵、执念重生的可能,本打算日后寻机吸收残魂遗骸,拿来提升自身修为!
我算得万无一失,步步周密,怎么会出现变故?
人死不过瞬息,陨落未满一日,短短时辰,怎么可能凝结成型完整的执念恬灵?
这完全违背仙道常理、违背恬灵诞生规则,根本不合常理!
简直不可思议!)
心底惊涛骇浪,面上强装镇定,可眼底的错愕与慌乱早已藏不住。
胡老静静看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将他所有震惊尽数收在眼底,语气淡然笃定,字字属实:“吃惊吧?本来我也是完全不相信,可惜这直播确实是真的,那确实也是辛佑执念所化的恬灵~”
铁证如山,全网共鉴,百万观众亲眼见证,无可抵赖,无可辩驳。
何客红久久凝视屏幕,指尖微微发紧,半晌才缓缓将手机递还给胡老,脸色已然难看至极,带着几分不甘与侥幸,强行开口推诿:“那我杀了他,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李家,谁要他去举报辛佑的,还加大赏金~”
他下意识将所有过错推给李家城,试图剥离自身罪责,撇清干系。
面对他的推诿之词,胡老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句句公正,条理清晰,将法理、人情、规则尽数道破:“李家毕竟没有仙者,看不出仙阶化行杀招,受到利用不能怪他们。”
“毕竟仙道临时警察局法规定,凡阶修行者如果受到仙阶化行杀招欺骗利用,如果他们只是依法处理,是怪不了他们的。”
“他们要是真的看出化行杀招,那他们绝对不会这样做,有我担保,北方域就连其他域的人们也都为他们担保!”
李家城能够完全免责,从来不是规则双标,更不是人人可享的特权。
是李家世代忠善、守城为民、风骨清正,积攒下无尽公信力;
是全城凡阶修士肉眼凡胎、无力勘破仙阶诡术、纯属被动蒙蔽;
是多位域内高层共同担保、全网皆知清白,才换来的无罪定论。
这份殊荣,唯独李家可得,绝非寻常人能够享受。
法理人情,规矩底线,尽数分明。
何客红听得心头愈发急躁,面色紧绷,忍不住出声辩解,急于脱罪:“可也不能怪我吧,我也不知道啊~”
看着他一味推诿、死不认错的模样,胡老眸光微冷,语气骤然锐利,字字直击要害,戳破他所有伪装:“罗君玉我可以原谅,毕竟他年纪还小,看不出这有什么问题很正常。”
“可你都活了六百多岁了,当真没察觉有些不对劲吗?”
六百载仙途修行,阅历深厚、眼界广博、洞悉世事、熟知诡诈。
这般刻意反常、漏洞百出、过于巧合的案情,年幼小辈看不透情有可原,活了六百年的老仙者,绝无全然无感的可能。
质问落下,室内氛围瞬间降至冰点,压迫感扑面而来。
何客红心尖一颤,后背悄然渗出细汗,强行稳住心神,打了个轻缓的酒嗝,额头冒起几滴细密冷汗,硬着头皮低头认错,却依旧不肯承认心底察觉异样:“我眼光短浅,没看出来!”
胡老冷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眸光深邃,洞悉一切,再次沉声追问:“当真不知道?”
简简单单四个字,带着极强的穿透力,逼得人无从闪躲。
何客红牙关一咬,硬着头皮笃定应声:“嗯!”
(心底暗骂:该死!罗君玉那小鬼,居然主动请罪自首,变相把我牵扯出来!若是他闭口不提,此事根本查不到我头上!)
他心知肚明,一旦承认自己早已察觉蹊跷却依旧出手斩杀,便是知法犯法、刻意错杀,罪责瞬间翻倍,轻则废去修为、封禁仙途,重则牢狱囚禁、永世不得修行。
所以他宁肯认自己眼界浅薄、失职疏漏,也绝不肯承认半分刻意为之、心存疑虑。
这是六百年老仙者的世故,也是他惜途保命的私心。
胡老早已看透他心底所有算计,却也不愿逼得太过,分寸拿捏恰到好处,语气淡淡落下定论:“那也有错。毕竟你是仙者,加上人是你杀的吧?”
错便是错。
不知情是疏漏,知情不报是重罪。
念你无主观恶意、奉命行事、未曾滥杀,不予重罚,但罪责必偿,无可豁免。
何客红心底万般不甘,却再无半分辩驳余地,只能低声应声:“是我和罗君玉处理的~”
“罢了。”胡老淡淡收尾,不再纠结过往对错,直奔正题,“你把仙晶拿出来给我,我退还给李家~”
何客红微微一怔,随即面露为难之色,开口推脱:“额我没有储物袋,四百五十颗仙晶有些多啊!随身携带不便存放。”
话音刚落,胡老指尖灵光一闪,直接从自身仙窍之中取出一枚制式规整的储物袋,随手递了过去:“拿去~”
干脆利落,不给他半分推脱拖延的余地。
何客红无奈接过储物袋,心底满是不舍与肉痛。
四百五十颗仙晶,数目不菲,是实打实的修行资源,到手尚未捂热,便要尽数归还,换做谁都难免心生惋惜。
可面对胡老亲临施压,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强忍不舍,抬手凝出灵力,将所有仙晶尽数取出,一颗颗送入储物袋之中,确认数量无误后,闷闷不乐地将沉甸甸的储物袋递还给胡老:“好了。”
胡老接过储物袋,收好之后,沉声宣布最终责罚:“好了,你明日也去仙道临时警察局报道吧~”
何客红瞬间一愣,满脸疑惑不解,眉头微蹙:“为啥?仙者不是可以接任务当临时警察的吗?我去干嘛,又接啥任务啊?”
他本以为归还仙晶、草草致歉,此事便可翻篇,万万没想到还要登门履职。
胡老语气平静,一字一顿,清晰告知:“你去当长期警员!”
“什么?!”
何客红脸色彻底变了,满脸难以置信,语气满是抗拒,“这和让我坐牢没什么区别吧?!”
身为逍遥仙者,本该自在修行、随心闯荡、不受拘束。
入职警局长期履职,日日受规矩束缚、受职责管制、处理凡尘公案,于仙者而言,近乎禁锢自由、变相禁足,与坐牢别无二致。
胡老轻轻摇头,耐心告知:“那你也得去。和罗君玉一样,你也可以正常外出执行任务,不会禁锢你的修行。”
听闻此话,何客红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快速在心底权衡利弊。
不能拒绝、不敢拒绝、无从拒绝。
拒绝便是抗命,罪责加重,下场只会更惨。
入职履职,虽是责罚,却尚有自由、尚可修行、尚可周旋。
良久,他终于缓缓点头,无奈妥协:“……多谢胡老。”
胡老淡淡瞥他一眼,一语道破根源:“谢那个罗君玉那个小鬼吧。是他亲自登门、诚心请罪,才换来了你们二人从轻处置的机会。若是等事态发酵、旁人追责,你今日绝不会是这点责罚。”
何客红心底五味杂陈,暗自咬牙,低声呢喃:“这个小鬼~”
终究是欠了那少年一次。
“好了我该走了。”胡老整理好衣物,转身迈步走向门口,留下最后一句叮嘱,“明天我会在高空仙域的仙道临时警察处门口亲自等你~”
“等等前辈!”何客红连忙开口阻拦,眼底带着几分慎重,主动询问,“那个白发少女夜芸露是吧,她,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整场冤案的始作俑者依旧逍遥法外,布局害人、嫁祸无辜、搅动风波,至今无迹可寻。
胡老眸光微沉,语气淡然:“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风木去处理了~”
“风木前辈?”何客红微微讶异。
“当然。”胡老颔首,郑重叮嘱,“此事大概率牵扯鬼影组织,水极深、局极大。你给我收敛下你的脾气,在仙道临时警察局任职期间,好好听王警官的安排。往后出有关白发少女、有关鬼影组织的任务,好好听风木的安排,不得任性妄为。”
这是告诫,也是保护。
鬼影组织神秘强悍、手段阴诡、底蕴莫测,绝非一人之力能够抗衡。
何客红收敛所有傲气,郑重应声:“好,我知道了胡老~”
话音落下,胡老不再多言,迈步走出房门。
何客红上前相送,看着老者离去的背影,待房门彻底闭合、隔绝外界之后,他才缓缓转身走回客厅。
他端起桌上剩余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醇厚酸涩的酒液入喉,压下心底所有不甘、无奈与烦躁。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释然:“唉,罢了,去就去,反正有那小鬼陪着。”
转念之间,他眼底浮出几分深沉的忌惮与清明,低声自语:“果然事有蹊跷,鬼影组织果真无处不在啊!”
一场冤案落幕,两位仙者戴罪履职。
表层是罪责惩戒、对错清算。
底层,是潜藏暗处的鬼影组织,悄然浮出水面,一场横跨多域的暗流博弈,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