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晚霞是被一阵酸酸甜甜的香味唤醒的。那香味不是来自厨房，也不是来自歌花，而是从窗外飘进来的，带着晨露的湿润和泥土的气息。“好香……”她揉着眼睛爬起来，推开窗。院子里，小芽正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把红彤彤的小果子，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红宝石。
“晚霞！你醒了！后山的覆盆子熟了，我摘了一些回来！”小芽举起手里的果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晚霞穿好衣服，跑出去，接过一颗覆盆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种独特的清香。“好吃！”她眼睛亮了。
“汪！本护法也尝尝！”旺财从树下跳起来，荷叶滑落，凑过来张嘴就要吞。
“你慢点，别噎着。”晚霞递给他一颗。旺财一口吞下去，嚼都没嚼，然后瞪大眼睛。“汪！好吃！还有吗？”
“还有好多，在后山。”
“那还等什么？走！”
旺财第一个冲出院门，往后山跑。晚霞抱着小书，带着歌花和小芽跟在后面。咪咪子蹲在墙头，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喵～那条狗，只有吃的时候跑得最快。”然后也从墙头跳下来，跟了上去。
后山的野果林在山坡的另一边，是一片不算太大的灌木丛。覆盆子长在带刺的枝条上，红彤彤的果子藏在绿叶下面，像一颗颗小灯笼。旁边还有几丛野草莓，个头比覆盆子小，颜色更深，香气更浓。
“好多！”晚霞蹲下来，小心地避开刺，摘下一颗覆盆子放进篮子里。
旺财也蹲下来，但他不是摘，是用嘴啃。他一口咬住一根枝条，把上面的果子全都撸进嘴里，连叶子带刺一起嚼。
“旺财哥哥！你不能连刺一起吃！会扎到嘴的！”
“本护法皮厚！不怕扎！”
“那叶子呢？叶子也能吃？”
“叶子补充维生素！”
晚霞被他的“维生素论”噎住了。
小书在篮子里摊开，书页上浮现出字迹：“狗不需要吃叶子补充维生素。它们可以从肉食中获取。”
“本护法不是普通的狗！本护法是护法狗！需要全面营养！”
“你只是贪吃。”咪咪子从后面走过来。
旺财不理她，继续啃。
歌花蹲在灌木丛旁边，花瓣微微颤动，也在“摘”果子——它用叶子卷住一颗覆盆子，轻轻一拉，果子就掉下来，然后它把果子放在小芽的篮子里。
“你会摘果子？”小芽惊讶。
“我会。”歌花的声音很平静，“我有叶子，可以当手用。”
“真聪明！”小芽夸它。
歌花“嗯”了一声，继续摘。
摘了半个时辰，篮子里装满了覆盆子和野草莓。晚霞正准备回去，旺财忽然叫起来。
“汪！那边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只……一只……一只刺猬！”
晚霞顺着旺财的目光看去，只见灌木丛深处，一只巴掌大的小刺猬正缩成一团，背上的刺竖得老高，嘴里还叼着一颗覆盆子。
“它在偷吃我们的果子！”旺财炸毛。
“野果是野生的，不是我们的。”晚霞纠正。
“那它也在偷吃野果！野果是大家的！”
小刺猬被旺财的声音吓得缩得更紧了，嘴里那颗覆盆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丛草根旁边。
“你别吓它。”晚霞蹲下来，轻声说，“小刺猬，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小刺猬从刺缝里露出一只黑亮的小眼睛，看了看晚霞，又看了看旺财，然后慢慢展开身体。它很小，比晚霞的拳头大不了多少，背上全是刺，肚子白白的，四条小短腿还在发抖。
“你受伤了？”晚霞注意到它的左后腿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但看起来还没愈合。
小刺猬点点头。
呱呱从晚霞肩头跳下来，蹦到小刺猬面前，伸出小爪子按在它的伤口上。紫色星辉一闪，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小刺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看呱呱，眼睛亮亮的。
“好了。”晚霞摸了摸小刺猬的头。
小刺猬用脑袋蹭了蹭晚霞的手指，然后跑过去，叼起地上那颗掉落的覆盆子，放在晚霞脚边，然后转身跑进了灌木丛，不见了。
“它把果子还给你了。”小芽说。
“它是在感谢我。”
“那它真懂事。”
旺财在旁边嘟囔：“汪……本护法救了它好几次，它也不感谢本护法。”
“你什么时候救它了？”
“本护法没有吃它！这就是救！”
“你没吃它，是因为它浑身是刺。”
“本护法不怕刺！本护法是铁嘴！”
“那你吃一个试试。”
旺财看了看小刺猬跑走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追。
回到沙雕居，已经是中午。晚霞用摘回来的覆盆子和野草莓做了果酱，涂在桂花糕上，酸甜可口，别有一番风味。
“汪！好吃！比单纯的桂花糕好吃十倍！”旺财吞了三块。
“那是果酱的功劳。”
“本护法要多吃几块！”
“你不能再吃了，肚子会撑。”
“本护法的肚子撑不破！”
咪咪子用尾巴抽了他一下。
下午，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晚霞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小紫。小花精站在地上，穿着一件新裙子——淡蓝色的，上面绣着几朵小白花——头上戴着一顶小草帽，手里提着一个比她还大的篮子，里面装满了各种花朵。
“小紫？你怎么来了？”晚霞惊喜道。
“我学会走路了！妈妈让我来给你们送花！”小紫把篮子举过头顶，摇摇晃晃地走进院子。她走路的姿势还有点不稳，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步三晃，但走得很认真。
“你一个人来的？”晚霞接过篮子。
“不是一个人。妈妈让蝴蝶送我来的。”小紫指了指身后。果然，几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正从院门外飞进来，绕着小紫转了几圈，然后飞走了。
“好厉害！”小芽从树根处探出头。
“小芽！好久不见！”小紫跑过去，抱住小芽的手指。
“你长大了！”小芽惊讶道。
“妈妈说我长得很快。再过几个月，我就跟晚霞一样高了——不对，晚霞比我高好多。再过几年！”
晚霞被她逗笑了。
旺财凑过来，低头看着小紫。“汪！你带了什么花？”
“我带了好多！有玫瑰、茉莉、百合、薰衣草、蔷薇、杜鹃、山茶——还有一朵歌花让我带的话，说‘我想你们了’。”
“歌花？你那株歌花？”
“对！它说它最近学了好多新歌，等你们再去百花谷的时候唱给你们听。”
“本护法现在就去！”
“你不能去。你要看家。”
“本护法不看家！本护法要去百花谷吃玫瑰糕！”
“你又去吃？”
“本护法是去听歌！顺便吃玫瑰糕！”
咪咪子用尾巴抽了他一下。
小紫在沙雕居玩了一下午。她帮小芽编花环，帮咪咪子调整花的位置，帮晚霞磨墨，帮旺财挠痒痒——她的手指很小，挠起来比晚霞的手还舒服。旺财被挠得直哼哼。
“汪……左边一点……对……右边一点……对……就是那里……舒服……”
“你够了。”咪咪子把他推到一边。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小紫该回去了。蝴蝶们准时飞回来，绕着她转了几圈。
“小紫，路上小心。”晚霞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嗯！我下次再来！”小紫爬上最大的那只蝴蝶的背，蝴蝶振翅飞起，其他蝴蝶跟在后面，排成一队，像一条彩色的丝带，飘向远方。
晚霞站在院门口，望着那条丝带消失在夕阳中。
“小书，小紫长大了。”
“嗯。”
“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一个漂亮的花精，也许会继承百花谷，成为新的谷主。”
“那她还会记得我们吗？”
“会。她记得每一个人。”
晚霞笑了。
当晚，月光如水，洒满院子。
晚霞坐在老槐树下，翻着小书写的记录。
“某年某月某日，晚霞、小芽、旺财、歌花、咪咪子、呱呱、小书去后山摘野果，覆盆子、野草莓。遇受伤小刺猬一只，呱呱治愈。小刺猬以一颗覆盆子答谢。下午，小紫来访，送来百花谷鲜花一篮。小紫学会独立行走，由蝴蝶护送往返。旺财企图跟去百花谷，被制止。”
“汪！本护法没有企图！本护法只是想去听歌！”
“听歌为什么要带干粮？”
“本护法怕路上饿！”
“你从沙雕居到百花谷，半天就能到，不用带干粮。”
“本护法万一迷路了呢？”
“你不会迷路。你的鼻子很灵。”
“那本护法万一饿了呢？”
“半天不会饿。”
“本护法会饿！本护法一个时辰不吃就饿！”
晚霞被他的“一个时辰论”逗笑了。
第二天清晨，晚霞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吵醒的。不是歌花在唱，是院子外面那棵大树上，一只画眉鸟在唱歌。歌花蹲在窗台上，花瓣微微颤动，正在认真地听。
“你在学它唱歌？”晚霞揉着眼睛爬起来。
“在学。它唱得比旺财好听。”
“谁都唱得比旺财好听。”
“汪！本护法听到了！”旺财从树下跳起来，“本护法唱歌也好听！上次在百花谷，本护法唱了《送别》，小紫说好听！”
“小紫那是客气。”
“不是客气！是真的好听！”
咪咪子从墙头探出头：“喵～你唱《送别》的时候，硬是把‘长亭外’唱成了‘肠亭外’，把小紫的眼泪都笑回去了。”
“那是本护法的风格！幽默版《送别》！”
晚霞忍不住笑了。
上午，晚霞在院子里练剑。今天练的是灵虚剑法第二十三式——“剑心通明·自然”。这一式要求剑意与自然融合，剑出而无为。
她持剑而立，闭上眼睛。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画眉鸟在树上唱歌。歌花在窗台上跟着学。远处的后山，传来小芽哼歌的声音。
她忘记了自己是剑，忘记了剑是自己。
剑轻轻一震。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只有一阵微风，轻轻吹过院子，把歌花的花瓣吹落了一片。
歌花接住自己掉落的花瓣，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地上。
“有进步。”小书写道。
晚霞收剑而立，心里美滋滋的。
旺财趴在树下，看着那片落地的花瓣，忽然说：“汪！本护法也有剑意！”
“你的剑意是什么？”
“本护法的剑意是‘吃’！一剑吃天下！”
“那叫食欲。”
中午，晚霞做了桂花糕，今天加了覆盆子果酱，酸甜口味。旺财蹲在厨房门口，鼻子抽了抽。
“汪！今天的桂花糕有快乐的味道！”
“快乐没有味道。”
“有！本护法闻到了‘好吃’的快乐！”
晚霞给了它两块，它一口吞下去，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闭着眼睛，一脸陶醉。
“汪……本护法觉得，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吃！”
“你的人生只有吃。”
“不够吗？吃就够了！”
下午，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这次不是“笃笃笃”，也不是“砰砰砰”，而是“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晚霞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老爷爷，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衣，脚蹬一双草鞋，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满了——石头？
“请问，这里是沙雕居吗？”老爷爷问。
“是。您找谁？”
“老道找李盟主。”老爷爷从竹篓里取出一块发黑的石头，“我是‘石灵谷’的弟子，我叫石不语。我们谷里的‘灵石’，又出问题了。”
“又出问题？你们是百草谷的亲戚？”
“不是亲戚。我们石灵谷专门养灵石。灵石是有灵性的石头，会唱歌，会跳舞，会跟人聊天。但三天前，我们谷里所有的灵石都不会动了，也不会唱歌了，像死了一样。”
李狗蛋从青石上站起来。
“带路。”
晚霞跟着李狗蛋去了石灵谷。谷里到处都是石头，大的像房子，小的像鸡蛋，形状各异，颜色各异。但此刻，那些石头都灰蒙蒙的，没有光泽，一动不动。
“以前这些石头会发光，会唱歌，会在地上滚来滚去。”石不语叹气，“现在什么都没了。”
呱呱从李狗蛋肩头跳下来，蹦到一块最大的灵石前，伸出小爪子按在上面。紫色星辉一闪，渗入石中。片刻后，它收回爪子，回头看着李狗蛋，轻轻“呱”了一声。
意思：灵石的灵力被抽走了。
“谁抽的？”石不语脸色一变。
呱呱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手里拿着一根管子。
“又是投毒？”
小书摊开，书页上浮现出字迹：“不是投毒，是有人在谷外布了一个大阵，偷偷吸取灵石的灵力。”
“能治吗？”石不语问。
呱呱点了点头，又伸出两根爪子——两天。
它闭上眼睛，紫色星辉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整个山谷。星辉所过之处，那些被抽走灵力的石头重新亮了起来。有的发出红光，有的发出蓝光，有的发出绿光，五颜六色，像一盏盏灯。
“好了！好了！”石不语老泪纵横。
晚霞看着那些重新发光的石头，心里也暖暖的。
回程路上，晚霞趴在李狗蛋背上，怀里抱着小书，眼睛半闭着。
“哥哥，今天又帮了别人。”
“嗯。”
“我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嗯。”
晚霞笑了，闭上眼睛。
月光下，六个身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