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南拴马岭,地下潮湿,战壕壁上的泥土混着血渍,一块块往下掉。
独立团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李云龙捏着从敌特头目“野狼”身上搜出的密电码本,指节捏得发白,纸张被他攥得皱成一团,差点撕烂。
桌上还摊着那张被偷偷绘制的火力部署图,红色的标记点,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拴马岭防线,连迫击炮阵地的位置、重机枪的射界、预备队的集结点,全都标得一清二楚。
“狗娘养的!”
李云龙猛地将密电码本砸在桌上,震得油灯嗡嗡作响,灯花四溅。“胡宗南这老东西,玩阴的是吧?把这么多特务塞进新兵里,简直是往咱们心口捅刀子!”
赵刚脸色凝重地拿起地形图,指尖划过标记点,声音低沉:“团长,根据审讯,这批特训组足足有二十三人,分成五个小组,分别潜伏在一营、二营、三营和直属连队,有的混进新兵班,有的伪装成老兵,甚至还有两个钻进了炊事班和卫生队。”
“二十三人?”王雷倒吸一口凉气,攥紧了拳头,“这么多?!他们潜伏在各营连,不仅摸情报,还可能搞暗杀、炸弹药库、毁工事……咱们的防线,处处都是隐患!”
赵刚点头,眼神锐利:“没错。现在最危险的是,咱们刚完成扩编,三千二百人里,有一半是新兵,队伍鱼龙混杂,排查困难。而且敌军已经知道咱们的反击计划,丁德隆肯定布下了圈套,就等咱们主动出击,来个里应外合,把咱们一网打尽。”
指挥部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油灯的噼啪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云龙狠狠抹了把脸,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说道:“慌什么?咱们独立团从鄂豫皖一路打过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算有特务,就算有埋伏,咱们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拴马岭的隘口位置,目光扫过一营、二营、三营的防区,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
“第一,立刻暂停全团反击计划,改主动进攻为固守待变!各营连立即收缩防线,加固核心工事,尤其是迫击炮阵地、弹药库、粮库,派专人24小时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除非有我和政委的双重手令!”
“第二,全团立即开展地毯式排查!以班为单位,逐个核对新兵身份,查口音、查经历、查亲属,凡是来历不明、说话含糊、行为异常的,全部扣押审查!老兵们要盯紧身边的新兵,尤其是新提拔的班长、骨干,发现不对劲立刻上报,不准隐瞒!”
“第三,控制通信!所有对外通信全部改为人工传递,取消电台联络,防止敌特窃取电报信息!巡逻队增加频次,重点巡查阵地侧翼和后山小路,防止敌军偷袭部队摸进来!”
“第四,赵刚,你负责组织政工组,深入各连队,开展思想教育,稳定军心!告诉全体战士,有特务混入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乱了阵脚!咱们要擦亮眼睛,把敌人揪出来,用实际行动打垮敌人的阴谋!”
一道道命令,从指挥部快速传向各个阵地、各个连队。
独立团的将士们,刚刚还憋着一股劲要反击中央军,得知有敌特混入,瞬间怒火中烧,却也迅速冷静下来。
老兵们拍着新兵的肩膀,严肃叮嘱:“兄弟,看清身边的人,别让狗东西坏了咱们的事!”
新兵们也红着眼睛,咬牙切齿:“敢当汉奸、当特务,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排查行动,迅速在全团展开。
新兵们被集中到各自的营地,一个个报上姓名、家乡、参军原因,老兵们对照着苏区zheng府的报名名单,一笔一划核对。
有的新兵说自己是巴中人,结果一张口是河南口音,立刻被控制;
有的新兵说家里被地主害死,结果聊起地主时眼神躲闪,明显是伪装;
还有的新兵看似老实,却偷偷用手指在地上画符号,被哨兵当场抓获。
短短两个小时,独立团就又揪出了七名潜伏敌特,加上之前的“野狼”,一共八名,全部被关押在临时囚笼里,严加看守。
可剩下的十多名敌特,依旧隐藏在队伍中,他们变得更加谨慎,不再与人交流,只是默默训练、默默值守,像普通士兵一样融入集体,让人难以分辨。
李云龙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批敌特训人员,都是蒋介石精心训练的杀手,手段阴狠,潜伏能力极强,想要彻底揪出,绝非易事。
而更危险的是,丁德隆的中央军,已经在对面阵地完成了部署,就等独立团主动出击,就会发起猛攻,同时潜伏的敌特会趁机引爆隐患,里应外合,一举摧毁陕南防线。
夜幕降临,巴山的夜风呼啸着穿过战壕,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云龙站在拴马岭主峰,望着对面中央军阵地的点点灯火,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赵刚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件厚外套:“团长,夜深了,风大,小心着凉。”
李云龙接过外套,却没有披上,依旧盯着对面阵地,沉声道:“政委,你说,这批敌特,下一步会干什么?”
赵刚沉默了片刻,说道:“他们掌握了咱们的部署,又混在队伍里,大概率会在夜间发动突袭,或者炸毁核心工事。尤其是咱们的迫击炮连和弹药库,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李云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他转身回到指挥部,立刻修改部署:
“传令三营,将迫击炮连、重机枪连分散部署在阵地两侧的隐蔽位置,不要集中在主峰,防止敌军炮火覆盖和敌特偷袭;
传令警卫连,在弹药库、粮库周边布设地雷和暗哨,派精锐战士潜伏,一旦发现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传令各营,夜间轮流增加巡逻岗,每三十分钟换一次班,重点排查靠近核心工事的人员;
另外,放出假消息,称独立团因伤亡过大,准备放弃拴马岭,向苏区腹地撤退,引诱敌军提前发起进攻,然后咱们在半路设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一道道命令,通过人工传递,迅速传达到各营连。
独立团的将士们,立刻按照新部署调整阵地,同时加强戒备,整个陕南防线,变得更加严密,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只等敌军上钩。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三营八连的炊事班里,一名负责烧火的新兵,趁炊事班战士们不注意,偷偷将一包白色粉末倒进了大锅的野菜汤里。
这名新兵,正是潜伏的敌特之一,代号“毒蝎”。
他洒的是烈性泻药,想让全营战士在夜间腹泻乏力,失去战斗力,方便敌军进攻和其他特务行动。
可他不知道,炊事班的班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早就注意到他的异常,一直暗中盯着。
见他偷偷倒粉末,老兵瞬间反应过来,大喝一声:“住手!你干什么?!”
“毒蝎”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却被早有准备的炊事班战士一拥而上,按倒在地。
从他身上,又搜出了更多的泻药粉末,还有一张写着“今夜子时,引爆弹药库”的纸条。
“团长!八连炊事班发现敌特,他想在锅里下泻药,还准备引爆弹药库!”三营连长急匆匆跑到指挥部,声音急促。
李云龙、赵刚、王雷闻言,猛地站起身。
李云龙一把抓过纸条,看完后,眼中杀意暴涨:“好!很好!这批狗东西,真当咱们独立团是软柿子捏?!”
他立刻下令:
“立刻将这名敌特严加审讯,查清楚他背后的联络方式、其他潜伏人员的位置!
传令各营,立即检查炊事班、伙房的食物,防止有人下毒!
弹药库、粮库的守卫,立刻加倍,地雷全部触发,暗哨全部就位,谁敢靠近,直接开枪!
另外,通知各营,将计就计,故意放出‘部队腹泻、军心不稳’的假消息,让丁德隆以为咱们的防线已经乱了,提前发起进攻!”
命令下达,各营连迅速行动。
炊事班的食物全部重新制作,战士们分餐时格外小心;
弹药库、粮库周围,地雷密布,暗哨潜伏在暗处,如同猎人盯着猎物;
各营连的巡逻岗,来回穿梭,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身影。
而潜伏在各营连的其他敌特,得知“毒蝎”暴露,知道计划已经泄露,纷纷开始提前行动。
有的偷偷摸向迫击炮阵地,想要炸毁火炮;
有的试图靠近战壕的炸药储备点,想引爆炸药;
还有的偷偷向阵地外发送信号,通知中央军提前进攻。
可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被独立团的战士们看在眼里。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全团所有巡逻岗、暗哨同时动手,枪声、喊杀声,在陕南的夜色里骤然响起。
“敌特现身!开枪!”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潜伏的敌特,被战士们团团包围,要么被当场击毙,要么被生擒活捉,没有一个人能逃脱。
短短一个小时,独立团又揪出了五名敌特,加上之前的八名,一共十三名潜伏敌特,全部被控制,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可枪声,还是惊动了对面的中央军。
丁德隆得知独立团内部发生冲突,还揪出了多名潜伏特务,知道计划已经泄露,却依旧没有放弃进攻的打算。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对着身边的参谋下令:“既然计划暴露,那就强攻!我就不信,三千多泥腿子,能挡住我一个旅的精锐!传我命令,全军立即发起总攻,不惜一切代价,突破拴马岭防线,活捉李云龙!”
夜幕下,中央军的阵地瞬间亮起无数灯火。
重炮开始轰鸣,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拴马岭红军阵地;
重机枪、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火墙,铺天盖地压向红军战壕;
步兵们排成密集的队形,嘶吼着冲向红军阵地,人数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陕南拴马岭,前所未有的恶战,正式爆发!
独立团的战士们,依托加固的工事,依托山地地形,对着冲上来的中央军,展开了殊死抵抗。
战壕里,步枪、手榴弹、刺刀,轮番上阵;
阵地上,战士们的鲜血染红了土地,却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
李云龙站在主峰指挥所,手里的匣子枪不停开火,每一发子弹,都撂倒一名冲上来的中央军。
他看着对面源源不断的敌军,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战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胡宗南!丁德隆!你们想打,老子就陪你们打到底!就算拼光这三千多人,也要守住陕南通道,绝不让你们踏进苏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