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12月16日,拂晓时分,大面山至曾口场山道。
残夜未尽,寒雾裹着硝烟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李云龙拄着那把染血的大刀,站在山头最后一块界碑旁,身后是独立团残存的四百余名战士,个个带伤,衣衫褴褛,却依旧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一夜之间,大面山阵地收复,川军第五路主力仓皇溃退。可李云龙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只有凝重。他刚接到总部急电:收紧阵地,放弃大面山、宣汉外围所有前沿据点,梯次后撤至曾口场、万源核心防线,以空间换时间,持续消耗敌军 。
“各营注意!按预定计划,交替掩护,后撤!”李云龙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大刀猛地一挥,指令瞬间传下。
战术立刻展开。一营为第一梯队,先行撤离,二营、警卫排断后 。邢志国带着一营残存的百余名战士,迅速整理装备,收起伤员担架,沿着山道西侧隐蔽撤离,脚步轻快却无声,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沈泉的二营则占据两侧山头高地,架起轻重机枪,枪口死死锁住山道主路。李云龙亲自坐镇二营指挥,对着通信兵大喊:“告诉二营,每挺机枪守一个射击口,不准乱开枪!等川军先头部队进五十米,再开火,打一波就换阵地,绝不能恋战!”
话音刚落,远处山道上传来马蹄声与嘈杂的喊叫声。川军骑兵斥候率先探路,数十名骑兵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马刀,沿着山道快速推进,身后是黑压压的步兵主力,尘土飞扬,显然是王陵基不甘心惨败,调集骑兵追了上来,企图趁红军立足未稳,一举突破东线防线 。
“团长!川军骑兵来了!足足一个骑兵连!”侦察兵连滚带爬跑过来,脸上满是紧张。
李云龙眉头一皱,目光扫过二营阵地,沉声道:“二营,听我指令,先打马腿,再打骑手!机枪组,左翼先开火,压制骑兵前锋!”
“哒哒哒!”
左翼机枪手扣动扳机,子弹如雨点般射向骑兵队伍。川军骑兵猝不及防,前排几匹战马中弹倒地,骑兵纷纷摔落,后面的马匹受惊,瞬间乱作一团,马蹄乱踏,骑兵们失去控制,根本无法组织有效冲锋 。
“冲!给我冲上去!踏平红军阵地!”一名川军骑兵小队长嘶吼着,挥舞马刀,带领残部朝着二营阵地发起冲锋。
沈泉眼疾手快,端起步枪,一枪精准命中小队长的眉心。小队长应声落马,马刀脱手飞出。失去指挥的骑兵们更加混乱,二营战士们趁机轮番射击,手榴弹接连不断地在骑兵群中炸开,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数十名骑兵伤亡过半,剩余的残部狼狈掉头逃窜。
“好!打得漂亮!”李云龙高声喝彩,随即下令,“二营,交替掩护,后撤!邢志国一营已到曾口场外围,咱们撤到二道岗,和一营换防!”
二营战士们立刻行动,机枪组转移阵地,步兵交替前进,一边射击一边后撤,短短十分钟,便顺利撤出阵地,朝着二道岗方向撤离。
就在二营刚撤离不久,川军步兵主力终于赶到山道。看到满地骑兵尸体和战马残骸,带队的川军营长气得暴跳如雷,对着士兵嘶吼:“共军已经跑了!给我追!一定要抓住他们,戴罪立功!”
数千名川军士兵立刻沿着山道疯狂追击,烟尘滚滚,朝着二道岗方向扑来。
二道岗阵地,李云龙早已部署完毕。邢志国的一营占据高地,构筑简易工事,沈泉的二营则隐蔽在山林中,随时准备侧击敌军。李云龙站在指挥所里,看着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王陵基,想追?没那么容易!咱们就陪你慢慢玩,把你拖垮拖死!”
“团长,川军主力追上来了,足有三千多人!”通信兵快速汇报。
李云龙点点头,对着邢志国大喊:“邢营长,一营先顶一波!打退他们就撤,给二营争取时间,绕到敌军侧翼袭扰!记住,保存实力第一,杀伤敌人第二!”
“明白!”邢志国应声,端起步枪,对着冲在最前的川军士兵扣动扳机。
“打!”
一营战士们齐声开火,轻重机枪齐射,手榴弹如雨般投向敌群。川军士兵猝不及防,被打得晕头转向,冲锋的势头瞬间被遏制。可川军兵力数倍于红军,很快就组织起新一轮冲锋,端着步枪,端着大刀,嗷嗷叫着往上冲。
一营战士们依托高地,顽强抵抗,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石头,每一寸土地都洒下鲜血。李云龙在指挥所里,密切关注着战场局势,每隔十分钟,就下令二营从侧翼发起一次短促突击,打一波就走,绝不拖延,专门袭击敌军的侧翼和后勤队伍,让川军不得安宁 。
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一营成功完成阻击任务,伤亡二十余人,顺利撤出二道岗阵地,与二营在曾口场西侧山林汇合。李云龙立刻下令,三营接替一营、二营,继续交替掩护,后撤至曾口场主阵地 。
就在独立团交替掩护后撤的关键时刻,意外发生了。
一支由五十余名川军骑兵组成的快速分队,绕过正面战场,沿着山间小路,朝着独立团后方的伤员转移路线疾驰而来。这支骑兵是王陵基特意派出的“猎杀队”,目标就是红军的伤员队伍,企图彻底消灭红军有生力量,打击士气 。
此时,独立团的伤员队伍正在由卫生队队长赵刚带领,向后方的战地医院转移。队伍里有一百多名重伤员,大多是大面山血战中幸存的战士,有的腿被打断,有的腹部中弹,只能躺在担架上,由战士们轮流抬着,缓慢前行。
赵刚走在队伍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知道,伤员队伍是独立团的软肋,一旦遭遇敌军,后果不堪设想。可连日血战,部队伤亡惨重,能抽调出来护送的战士只有三十余人,个个疲惫不堪,装备也十分简陋,只有几支步枪和几枚手榴弹。
“加快速度!离战地医院只有十里路了,一定要安全转移!”赵刚对着队伍大喊,声音里满是焦虑。
就在这时,一名抬担架的战士突然大喊:“队长!后面有马蹄声!是骑兵!”
赵刚猛地回头,只见远处山道上,一股黄尘滚滚而来,数十名川军骑兵挥舞着马刀,朝着伤员队伍疾驰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杀气腾腾 。
“不好!是川军骑兵猎杀队!”赵刚脸色大变,立刻下令,“所有人,立刻组织防御!把伤员队伍转移到旁边的山坳里,快!”
三十余名护送战士立刻行动,将担架抬入山坳,用石头、树枝构筑简易防御工事。可面对装备精良、机动性强的川军骑兵,这样的防御简直不堪一击。
“哒哒哒!”
川军骑兵率先开火,子弹朝着山坳疯狂扫射,担架被打得木屑飞溅,几名来不及躲避的伤员当场中弹,鲜血染红了担架。
“弟兄们,跟我冲!就算死,也要保护好伤员!”赵刚红着眼,端起步枪,率先朝着骑兵冲去。
三十余名战士齐声呐喊,跟着赵刚,朝着骑兵发起冲锋。可他们手里的武器根本无法对骑兵造成有效打击,很快就被骑兵冲散,一名名战士倒在马蹄下,被马刀砍倒,鲜血染红了山坳。
赵刚身中数弹,倒在地上,依旧攥着最后一枚手榴弹,用尽最后力气拉响引线,朝着冲来的骑兵扑去。“轰!”一声巨响,赵刚与数名骑兵同归于尽,山坳中响起一片惨叫。
剩余的护送战士伤亡殆尽,川军骑兵冲进山坳,对着躺在担架上的伤员们疯狂砍杀。一时间,惨叫声、马嘶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伤员们手无寸铁,只能蜷缩在担架上,眼睁睁看着敌人的马刀落下,绝望笼罩了整个山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二道岗方向传来嘹亮的冲锋号声,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响彻山谷。
李云龙在二道岗阵地,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山坳方向的浓烟和火光,瞬间脸色大变。“不好!伤员队伍被川军骑兵追上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身边的战士大喊,“警卫排,跟我走!邢志国,你带一营继续坚守阵地,拖住川军主力!沈泉,你带二营,立刻驰援伤员队伍,务必把伤员救出来!”
“是!”
警卫排战士们齐声应和,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跟着李云龙朝着山坳方向疾驰而去。沈泉也立刻带领二营战士,放弃阵地,沿着山路快速驰援,脚步急促而坚定。
川军骑兵们正在山坳中肆意屠杀伤员,得意忘形,丝毫没有察觉背后的危机。
“杀!”
李云龙率先冲进山坳,大刀狠狠劈向一名川军骑兵的马腿。骑兵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李云龙反手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援军!是红军援军到了!”
一名幸存的伤员看到李云龙,激动得嘶吼出声,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沈泉带领二营战士也及时赶到,从侧翼发起猛攻,机枪、步枪齐射,手榴弹轮番投掷,川军骑兵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不好!共军大部队来了!快撤!”
川军骑兵队长见状,脸色大变,立刻下令撤退。可李云龙和沈泉怎么会给他们机会,两支队伍前后夹击,对骑兵展开围歼。
大刀挥舞,刺刀拼杀,喊杀声震天动地。独立团战士们个个红着眼,为了牺牲的战友,为了幸存的伤员,奋力杀敌。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川军骑兵五十余人,被击毙四十余人,剩余的几人狼狈逃窜,再也不敢回头。
山坳中,幸存的伤员只剩下二十余人,大多身负重伤,奄奄一息。赵刚等三十余名护送战士全部牺牲,遗体铺满了山坳,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李云龙走到一名重伤员身边,蹲下身,声音沙哑地问:“弟兄们,怎么样?还能走吗?”
重伤员咬着牙,撑着身体坐起来,坚定地说:“团长,我们能走!就算爬,也要爬回阵地!我们绝不拖累部队!”
“好!都是好样的!”李云龙眼眶泛红,对着身边的战士大喊,“所有人,立刻抬上伤员,后撤至曾口场主阵地!医护队,全力救治伤员!”
战士们立刻行动,小心翼翼地抬起伤员,沿着山路撤离。李云龙走在队伍最后,回头望着山坳中牺牲战友的遗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怒火与悲痛。
“王陵基!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清楚!”
此时,川军主力在二道岗阵地久攻不下,又遭到侧翼袭扰,伤亡惨重,军心涣散,终于停止了追击。王陵基得知骑兵队被击溃,伤员未被全歼,气得暴跳如雷,对着亲信嘶吼:“废物!一群废物!连一群伤员都看不住,还损失一个骑兵连!李云龙,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踏平你的阵地!”
而独立团历经一夜一天的交替掩护后撤,成功摆脱川军追击,顺利抵达曾口场主阵地。战士们虽然疲惫不堪,伤亡惨重,但士气依旧高昂,他们依托曾口场的山地、村落,迅速构筑防御工事,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战斗 。
李云龙站在曾口场山头,望着远方的川军阵地,眼神坚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刘湘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惨烈。但他有信心,有独立团的战士们,有红军的信念,一定能守住曾口场,守住万源,守住川陕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