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心在体内像个不定时炸弹,那些乱七八糟的时间碎片时不时就冒出来刷下存在感,搞得我头晕眼花,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比喝醉了还晕。
晓晓一直紧紧挨着我,小手牢牢抓着我的胳膊,生怕我下一秒就栽进沙子里或者被什么幻象拐跑了。苏婉和千面也放慢了速度,一左一右护着,眼神里全是警惕。
我们沿着来时的方向,在这片死寂的沙漠里艰难跋涉,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眼看就要走出那片标志性的、环绕着废墟的奇异能量场范围了。
我心里刚稍微松懈了一点点,觉得总算能喘口气。
就在我们最前方,千面刚要踏出那片区域边缘的瞬间——
异变再生!
不是从天上来的,也不是从地底来的。
是直接从我们周围的空间本身,猛地荡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涟漪!
那涟漪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熟悉又冰冷的能量波动——是苏远峰那混蛋残留的气息!
“小心!”
我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那扭曲的涟漪已经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罩子,瞬间将我们四人全部笼罩了进去!
周围熟悉的沙漠景象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猛地闪烁、模糊,然后彻底变了样!
我们好像……被困在了一个独立的空间碎片里?
还没等我们搞清楚状况,攻击就来了。
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能量冲击。
是比那些更恶毒的东西。
“爸!妈!”
我身边的晓晓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往地上瘫去。
我赶紧伸手捞住她,顺着她绝望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我们左前方,那片扭曲的空间里,正清晰地“播放”着那场改变我们命运的大火!
燃烧的客厅,灼人的热浪,父母决绝地将我们推开……每一个细节,都和过去之镜里看到的一样真实,甚至……更加清晰!那火焰仿佛能灼伤人的灵魂!
“不要……不要丢下我们……”晓晓在我怀里剧烈地颤抖着,泪水瞬间决堤,眼神空洞,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无助的夜晚。她的共情能力在这里成了最大的负担,她不仅看到了,更是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父母当时的绝望和不舍,那份痛苦被放大了无数倍。
“晓晓!那是假的!是幻象!”我用力摇晃她,对着她耳朵大喊。
但她好像根本听不见,完全沉浸在那撕心裂肺的悲痛里。
几乎在晓晓崩溃的同时,我右边的苏婉也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愤怒的低哼。
我猛地转头,看到她脸色铁青,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在她面前的空间里,浮现出的是一间奢华却冰冷的会议室。
几个穿着商业联合会高层服饰、面容模糊但气场强势的人坐在长桌一端,而年轻的苏婉站在另一端,脸上满是被背叛的震惊和愤怒。其中一个身影,依稀能看出有几分她二叔苏远峰的轮廓。
“为什么?”苏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质问幻象,又像是在问自己,“家族……难道就真的只有利益吗?”
那份被至亲之人算计和抛弃的屈辱与心寒,即使过去了这么久,依旧是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此刻被这鬼结界毫无保留地翻出来,血淋淋地展示在她面前。
“妈的!”
前方的千面也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
他面前浮现的,是那片燃烧的马戏团帐篷,是“织梦者”在火海中伸出的、逐渐被火焰吞噬的手,还有他自己当年因为慢了一步,没能抓住那只手的、充满懊悔和绝望的年轻脸庞。
“织梦者……”千面的眼神瞬间变得血红,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仿佛随时要冲进那幻象里,把当年那个站在火光阴影处的男人揪出来撕碎。
这该死的结界!这个回响陷阱!
它不攻击我们的身体,它专门挖出我们每个人心里最痛、最不愿回首的记忆,把这些血淋淋的伤疤撕开,然后放在我们眼前反复播放!
苏远峰这个疯子!他人死了(大概),留下的陷阱却还是这么阴险毒辣!他知道怎么最能折磨我们!
我自己的脑子也乱糟糟的,时间之心带来的信息洪流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更加不稳定,无数个晓晓悲伤的脸,无数个苏婉决绝的背影,无数个千面愤怒的咆哮,在我脑子里交织闪现,和眼前真实的景象混在一起,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又要被扯碎了。
但看着怀里几乎崩溃的晓晓,看着旁边脸色苍白的苏婉,看着前方杀气腾腾、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千面……
不行!
我不能倒下!
苏远峰就是想看我们这样!想让我们被过去的痛苦吞噬,自相残杀,或者精神崩溃死在这里!
我死死咬着舌尖,尖锐的痛感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我拼命调动起那七个时间锚点网络的力量,不是去对抗那些幻象——我知道那没用,这些是基于我们真实记忆的回响,强行否定可能会伤到晓晓他们。
我是要用这力量,强行稳定我自己!
在我那被时间信息充斥的、混乱的意识海里,我以晓晓刚才为我构筑的那个“现在”的锚点为基,拼命地扩大它!
我将我们此刻共同被困的处境,将我们必须一起走出去的决心,将我们之间真实的羁绊,化作一股坚定的意念!
“看着我!晓晓!”我捧住晓晓的脸,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将我的意志传递过去,“那是假的!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
我又看向苏婉和千面,声音嘶哑却用力地喊道:
“别被过去困住!那是苏远峰的陷阱!想想我们现在!想想我们要一起做的事情!”
我的声音在扭曲的结界里回荡,夹杂着火焰燃烧声、家族背叛的低语和马戏团的喧嚣。
我不知道他们能听进去多少。
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倒下。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