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
布莱尔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可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那层平日里风流多情的温度,一丝一丝地退了下去,退成一片平静的湖水绿。
路易斯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他抬起头,就瞧见了表哥眼神不对,嚼面包的动作停了:
“哥,你干嘛打我?”
他话音刚落,‘啪’一声响起,路易斯察觉自己又被表哥抽了巴掌。
虽然是打得头,但是他哥很少会这么打他的。
“哥,你又打我?为什么打我,总有原因吧?”
他哥这次打他的时候,可是没有犹豫,没有留力的。
那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餐厅里炸开,连服务员都吓了一跳,就不要说路易斯本人了。
路易斯捂着脑袋,那双墨绿色眼眸都是不解。
布莱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顿了顿,他绕过餐桌,走到少年面前。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从容和风流,只剩下一种让人血液凝固的平静:
“知道她是谁吗?”
布莱尔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谁、谁啊……”
少年咽了口唾沫,心底划过不好的预感。
他刚这么想,结果下一秒就听他哥道:
“你刚不是问谁救了外祖父吗?”
他一字一句吐出来,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坐在这里的,就是救醒你爷爷的人,她是千羽神医。”
布莱尔伸出手,一把揪住少年的领子,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那拳头恨不得再给他来一下:
“臭小子,你口中那个走了后门的华国人。
你刚刚吵着要收拾的班主任顾姝,是千羽神医另外一个名字,你说你是不是欠收拾?”
“她刚刚才在手术室里,把你那个快死了的祖父救醒了,结果你要在背后收拾人家。”
布莱尔那双风流多情的眸子闪过一丝无奈,又抽了他一顿。
路易斯听到这话,天都塌了。
他大张着嘴巴,视线缓缓转向顾姝。
他猛地灌了几口茶水后,这才一脸崩溃地看着自己表哥,只觉得这次是上帝来了也救不了他了。
路易斯的后背紧紧贴着椅子,整个人彻底僵在那里,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他此时脑袋‘嗡嗡嗡’地快要炸开一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去接受这个事实:
华、华国人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哥,华、华国人怎么这么厉害了?爷爷真的是她救醒的?你没骗我吧?”
‘砰’一声,
路易斯脑袋上又再次遭遇了一次袭击,这次他哥是真没省力,这一下差点没直接将他送走。
路易斯捂住脑袋,可怜兮兮转头看向包厢中唯一的华国女人,脸上的表情,那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上下看了顾姝一眼,还是有些崩溃问:“喂……你,”
这一句话后,
‘砰’一声,
路易斯脑袋、背上、屁股上各挨了几下,屁股上那一下,他哥居然还用脚来踹:
上帝,他不活了。
他哥什么时候变这么暴力了?
“哥,我还是不是你亲弟弟了?”
布莱尔这次重新恢复了优雅,听到表弟的话,他直接端起红酒杯,心情大好回道:“要是学不会说话,那就送你去暗堂好好训练一下再出来。”
“别,哥我还想活久一点。”
路易斯赶紧举手认输,这次他看向顾姝的视线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郑重。
他看着顾姝,眉头都皱了起来:“你,”
“你真是我们班主任?也是救醒我爷爷的那个神医?”
路易斯的嘴唇抖着,只觉脑瓜子‘嗡嗡嗡’的,这要是真的,那他刚刚挨的那几拳还真不冤。
顾姝没立刻回答。
她端起温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瓷碟,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抬眸看他一眼,这才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路……路易斯。”对上顾姝那双平静的眸子,路易斯说话打了结巴,那声音瞬间卡在喉咙一般:“路易斯·冯·艾德蒙顿。”
“哦,路易斯?”
顾姝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一般,随即看向他:“mit大二10班的?而昨天点名的时候……”
顾姝声音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原本也不是多有压迫的动作,可路易斯就觉得头皮发麻,就像是被什么危险的动物盯住一般,脸色都白了两分。
“所以……”
顾姝举起手,将餐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这才勾唇问道:“所以你昨天没到。”
“我,我……我的确是有点事耽搁了。”
路易斯额头滴落一滴冷汗,只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该死,见鬼了,怎么这个华国女人脸色都没变一下,他却觉得全身毛毛的。
路易斯小心看了表哥一眼,希望他能帮自己解释一下。
结果他哥今天表现太异常了,他哥的视线看似一直看着手里的红酒杯,可是那视线不时看向对面的华国女人。
路易斯:他哥估计快不是他哥了。
路易斯是不敢指望他哥帮忙了,结果他都还没找到好的借口,结果这个华国女人又说话了:
“哦,有事啊?”
顿了顿,顾姝说起一件事来:“昨天,我去你们教室的时候。你们倒是给了我好大的惊喜。”
顾姝十分好笑地看着对面的少年,语气轻快道:
“讲台上放了不少蛇,蜈蚣蝎子, 凳子上也有不少惊喜呢,你没来,应该不知道这些事吧?”
顾姝嘴里每说出一个字,路易斯额头的冷汗就多了一分。
尤其是他表哥此时看向他的表情,那墨绿色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路易斯差点给吓跪了。
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叫了一声:“老,老师,”
“嗯,我在啊,我就想问一下你,讲台上放的蛇,蜈蚣,蝎子和凳子上的针,这些恶作剧,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路易斯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他看着顾姝,只觉自己全身都像被扒光了一般。
他不想说,可那双眼睛平平地看着他,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不知道’三个字。
“老师,是……是我。”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声音一般,这次是真觉得有些羞愧:“对,对不起老师,后面……后面绝对不会了。”
这话音没落,
‘啪’一声,
这次,又一巴掌打过来了。
这一巴掌是布莱尔打的,甚至比刚才那一下更重。
路易斯整个人从椅子上歪了出去,膝盖撞上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鼻子不小心撞破了,血顺着人中往下淌,滴在深蓝色polo衫的领口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捂住鼻子, 眼看他哥还要揍他。
路易斯吓得捂住鼻子就开始跑:“哥我错了,你别打了,都出血了。”
布莱尔又踢他一脚,这才转向顾姝道歉:
“对不起小姝,这家伙平时不好好上学,被收拾过好多次,结果还是这样。舅舅舅妈是老来得子,所以对他宠得不行,平时不知道多头疼。
没想到他如此不成样子,这次要狠狠收拾他一顿。”
话说完,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笔,在餐巾纸上写了一行数字,推到顾姝面前:
“小姝,路易斯名下的信托基金,每个月零花钱五万美金。”他指了指上面的数字:“从下个月开始,全部转到你名下。”
“哥。”
路易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每个月就这点零花钱,他哥还要扣他的?
布莱尔狠狠瞪他一眼,反问:“怎么,你有意见?”
“我,我没有。”
路易斯苦哈哈看着自家表哥,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谁让他这次没理呢。
布莱尔可不管他什么心思,直接一锤定音:“以后你在学校的一切,全都交给小姝去管,无论她要你做什么,你都乖乖受着。”
话说完,布莱尔又看向顾姝:
“小姝,以后我这表弟就交给你了,你想打想抽都行,家里全力配合你,这对他说不定还是一个好的机会。”
布莱尔话说完,路易斯肩膀就彻底垮了下去。
这下他是半分话都说不出来。
他表哥的性格他还是清楚的,但凡是做了的决定,他家里人任何人说话都不好使的。
路易斯张着嘴,血从嘴角往下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了眼表哥,又看了眼顾姝,最后看了眼坐在顾姝旁边那个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却让他后背一直在冒冷汗的男人,忽然就老实了。
他算是看清局势了,他哥真下定决心了。
更重要的是,他哥对这位华国女人十分尊重,那他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路易斯忽然站起来,朝顾姝鞠了一个躬:“顾老师。”
路易斯这次腰弯得很低,低到鼻子上的血差点滴到自己的鞋上:“对不起,我错了,不该这么捉弄你。”
顾姝看了他一眼,让他处理一下自己的鼻血,随即才道: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教室。
顿了顿,顾姝上下扫了路易斯一眼,又补了一句:
“对了,昨天我去点名的时候,只来了20几个人,还有接近20个人没到。
以后班上没来的那些人——名单、住址、联系方式,你今天之内整理好发给我。并且,你去将他们拎回学校,没问题吧?”
听到老师忽然安排任务,路易斯赶紧表忠心,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背:“老师没问题,我出动,肯定能将他们抓回来。”
顿了顿,路易斯随意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后,还十分狗腿问:“老师,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要老师吩咐,我都保证完成任务。”
“哦,这样?”
顾姝拿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这才继续道:
“我的确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就是我有一门选修课,需要招满七十名学生才能过关,既然你愿意主动做事。那这件事,也交给你了。”
听到这话,路易斯愣了一秒后,就赶紧朝顾姝的方向挪了两步,这才拍拍胸脯道:
“老师放心,这事绝对没问题。七十个人,我三天之内给您招满!”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两步,差点把鼻子怼到顾姝面前的餐盘上。
可他依然没停止,反而十分热络道:“千羽神——老师,”
他及时改了口,语气越发恭敬:
“老师,您下午有没有空?我有一个消息,您可能感兴趣,”
路易斯话都没说完,很快后领就被人拎了起来,他人也被拖远了好几步。
“别靠这么近。”
布莱尔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执拗将他拖开:“有什么话,好好说,靠这么近做什么?”
路易斯看了他哥一眼,随即朝他哥翻了个白眼:“表哥你拉我干嘛,你这占有欲也太强了吧,老师身边……”
说话时,他的目光落在秦时军身上,顿了一下,这才有些不确定问:
“这位先生是,”
“我丈夫。”
顾姝解释了一句,随即还给秦时军夹了波士顿龙虾过去。
秦时军十分自然接过媳妇夹来的龙虾,随即伸手将虾剥好后,这才重新放回媳妇碗里:“虾有点寒, 吃适量就好。”
顾姝点点头,她体质虽然没有问题,不过她能接受家人的好意。
朝他点点头后,就将秦时军剥好的虾塞进了嘴里。
后边的时间,秦时军夹了不少顾姝爱吃的菜,顾姝都十分配合吃完了。
夫妻二人甜蜜的互动,就连旁边路易斯都察觉到了他哥的不正常。
他慢慢回头看向自己表哥,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
他哥太不正常了。
他哥此时虽然端着红酒杯,碧绿色的眼睛却不时看向华国女人的方向。
杯沿遮住了那半张俊脸,却遮不住他眼底那层极淡的、被压下去的情绪。
路易斯太了解他哥了,他哥是肆意的,张扬的,甚至带了几分世家子弟看猎物的狩猎目光。
所有这些目光都是充满侵略性和攻击性的,可他哥看这个华国女人的时候,那眼神都柔得能滴出水来了。
他哥从来都是情场猎手,没想到这次动心的对象却是结了婚,也不知该说他哥太倒霉了些,还是他哥脑子不正常多些。
路易斯朝他哥露出一丝同情,他哥栽了,还输得一败涂地,这是抢都没办法抢啊。
路易斯打了个寒颤,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随即正了正身体,这才重新叫了一句:“老师。”
“说。”
“就是。”
路易斯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这才道:
“老师,为了给您赔罪,也算是给您压压惊,我给您一个消息,都事关您几个比赛,您肯定感兴趣,也对您有用的,您要听一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