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县
如今的清平县城,经过胡达他们几年的经营,早已不是当初破败的边关小城。
此地临近清平渡口,北狄山野药材尽数顺河运抵郡城,本就比周边县镇富庶。
从和朔县运来的货物,也多从此转运南下,加上几年连续屯田,清平县的民生也愈发兴旺,聚拢了不少青壮劳力。
借着这些优势,胡达驻守期间,更是日夜加固城防、加高城墙。
如今城墙高度已有两丈有余,四面城墙每隔两百步修有突出的马面垛口。
外层墙体又浇筑了江尘运来的水泥,墙面光滑坚硬,极难攀爬翻越。
城外引桑干河水环绕城池,形成护城河,又早挖好了壕沟,布置了拒马。
陆临川遥望着清平城墙,冷哼一声:“倒是有几分北方重镇的模样,可城里面没兵,我看你怎么守。”
他此番带来的尽是家族精兵,足以碾压城内守军,就连所带的府兵乡勇,也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五千余精锐对上一千匪寇,城池再坚固又有什么用?
“都尉,如何攻?”身侧偏将发问。
数年间,陆临川已升任清宁郡水师都尉。
寻常攻城,必先在高处建立营寨,抄掠城池周围村镇,锁水断运,断绝粮草。
只不过他们来之前,清平县便已坚壁清野,外边已没多少百姓。
至于锁水断运......就清平县今年的收成,恐怕围上个一年半载也难有成效。
所以陆临川也懒得做前面两步,环视一周后,抬手指向清平县东南侧一处靠近河流的空地:“在那里扎营,再发檄文箭书招降。”
“今日甲士营先休整,轻骑警戒粮道,让乡勇营过去搭浮桥、填壕沟,明日择弱破防,速攻破城。”
诸将轰然领命,即刻调度兵马,搭建营寨、布防扎营。
而此刻城内,刘亢的表情颇为兴奋。
他本以为留守清平县,这次大战没他什么事。
却没料到陆氏大军来得如此之快,不去救援泽阳、安边,反倒直扑清平县。
如此一来,他作为清宁军名义上的二当家,已成了如今清宁军名义上的首领!
他之前能当上绿林军的首领,靠的可不只是脸面,论领兵打仗,自认不输樊辅。
此战若是能立功,他也想寻求外放,再起一军。
时值乱世,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心中兴奋,但他姿态依旧放得极低,看向身旁的高个猛将:“高将军,你觉得此战该如何打?”
沈朗在和朔县收到江尘的信后,便直接将高坚与罗艾派了过来。
三日前,高坚带着一千和朔县人马,罗艾带着两千归义军抵达清平县。
有这三千人补充,清平县守军一跃达到四千。
这四千人,虽不如陆氏甲胄精良,可依城固守,刘亢不信陆氏那几千人能打进来。
但刘亢觉得这还不够!他要出城建功,给外边的官兵一些苦头,让他们知道厉害,再不敢轻易来剿。
高坚听刘亢问自己,闷闷答了一句:“不知道,听你们安排。”
刘亢顿时喜笑颜开,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能掌兵,那便是他立功的机会。
正要开口,一旁的罗艾却道:“刘当家,依我之见,还是先依城固守,等县尊传信过来,再做后续打算。”
刘亢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年纪与江尘相仿,银甲银盔,灰白披风,站在高坚旁边,却有几分儒将的模样。
刘亢微微颔首,却开口道:“估计县尊已经知道陆氏围城的消息,要不了多久,肯定会有军报传来。”
“但罗将军请看,城外那些人明显不知道清平县内多了三千守军,或是为了方便取水,或是运输粮草,将营寨建在了距离清平渡口最近的位置。”
“可此处地势平坦无险可守,距离县城又不足两里,要是今夜我们带兵夜袭,保准能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罗艾目光向城外看去。
的确如刘亢所说,城外最好扎营的位置应该在东侧高处。
在那里扎营,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建上寨墙,基本上不用担心夜袭。
现在这陆临川准备在河岸旁边建营,明显是完全没考虑过被夜袭的事。
“可陆临川带的全是陆氏精锐,不好对付……还是不要跟那些甲兵野战的好。”
罗艾却知道,那些士族精锐的素质,不是普通的府兵乡勇能比的。
刘亢微微抿了抿嘴,终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陆临川为了方便运粮草,肯定会将粮仓建得靠近河岸。”
“这样,我只带一千人马出城,入夜之后前去袭扰,再派上林泊的几队水兵乘小舟顺流而下,看能不能烧了他们的粮仓。”
“若是能成,能省不少功夫;要是不成,我掉头回来就是。”
罗艾略微思忖,终于觉得此法可行。
要是能烧了陆临川的粮仓,他们肯定得暂缓攻城,能给守城减少不少压力。
罗艾还是只能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高坚。
高坚看了一眼忙忙碌碌开始扎营的敌军:“我可以接应。”
反正他也觉得,只是守城,没什么意思。
打仗不就是要打打打、杀杀杀吗?
刘亢哈哈一笑:“罗将军觉得如何?”
罗艾终于是点了点头:“就按刘当家说的,夜袭之时,我与高大哥在城门下接应,若是夜袭不成,立马撤回。”
刘亢毕竟是现在名义上的清宁军首领,罗艾也不好驳斥太多。
他心中想着,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刘亢他们折损在外边。
三千人,他也有把握把城池守下来。
那边陆临川开始安营扎寨,又派了乡勇民夫挪拒马、填壕沟,在护城河上搭建浮桥,同时往城内抛射檄文箭书劝降。
刘亢又打开城门,派出小股兵马出城放箭,骚扰民夫乡勇。
双方只算是简单摩擦,互相消耗箭矢,没多少伤亡。
直到入夜,陆临川手下的营寨主营大致搭好,便鸣金收兵,准备明日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