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火车追逐战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鬼杀队总部这边也同样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恐慌风暴。
产屋敷辉利哉虽然年幼,但此刻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决断力。他那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一片煞白,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向所有留在总部的成员下达了最高指令:
“快!立刻!把总部里所有可能用来自残或者……的东西,全部藏起来!所有尖锐物品! 刀剑、剪刀、甚至是缝衣针!所有毒药! 不管是医用还是其他用途的,一瓶都不能留!绳子、皮带,任何能用来…… 还有!把那些棱角分明的桌子、家具,全部用厚布包起来!快——!!”
这道命令细致到了近乎荒谬的程度,却无比真实地反映了主公内心极致的恐惧——他害怕,害怕蝴蝶忍万一真的看到了真相,在巨大的冲击下,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他必须杜绝一切可能的隐患。
留在总部的不死川玄弥成为了这场“安全大排查”的总指挥。这个平日里有些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如同上了发条一般,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你!去锻刀房!把所有刀具,连磨刀石都收起来!” “你们几个!去蝶屋药房!把所有标注有毒性的药材和成品药剂,全部封箱转移到地下密室!快!” “还有你们!去把所有房间的束带、窗帘绳,全部解下来收好!” “桌子!对!那些硬木桌子!去找棉被!找所有软的东西把角包起来!!”
他粗犷的声音在总部各处回响,人们在他的指挥下像无头苍蝇一样奔跑,却又带着明确的目标。整个总部鸡飞狗跳,仿佛在应对一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无形的灾难。
玄弥一边奔跑指挥,一边时不时焦虑地望向大门方向,心中疯狂祈祷着前方的同伴能够成功拦截。
整个鬼杀队,从飞驰的火车旁到后方的大本营,都因为一个衣柜,而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由爱与恐惧共同驱动的混乱之中。
在下达了一系列近乎极端的指令后,产屋敷耀利哉内心的恐慌与负罪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份守护秘密的责任,这份可能伤害到恩人挚爱的恐惧,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实在太沉重了。他几乎是踉跄着,来到了父母——前任主公产屋敷耀哉及其夫人——静养的院落。
此时,依靠着“先生”消散前留下的某种延续生命的神力,本应早已逝去的产屋敷耀哉虽然依旧身体虚弱,但已能偶尔坐起,与家人说说话。当他看到儿子苍白失措、几乎要哭出来的脸庞时,温和地问道:“辉利哉,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辉利哉再也忍不住,扑到父亲榻前,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将事情和盘托出:“父亲!母亲!出大事了!忍姐姐……她去了那个分部!我们没能拦住她!那个衣柜……那个装满信纸折花的衣柜……就要被她看到了!”
“什么?!!”
一向沉稳如山岳、即使面对死亡也从容不迫的产屋敷耀哉,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竟猛地从榻上坐直了身体!由于动作过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因震惊和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旁边的夫人连忙扶住他,脸上也写满了骇然。
“你……你说她去了……那个分部?”耀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双因诅咒而视力模糊的眼睛此刻却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景象,“那个……先生曾居住过的分部?那个……衣柜……”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
先生。 那个终结了产屋敷一族千年诅咒、给予了他们夫妻第二次生命、被他视为挚友与救赎的神秘存在。 那个强大却孤独,最终为了所爱之人与世界而消散于风雨中的神明。
责任心极强的耀哉,脑海中瞬间被无尽的愧疚淹没。 先生帮他解决了家族千年的宿敌,解脱了永恒的枷锁,甚至延续了他的生命,让他得以见证和平的降临。 而他自己呢?他甚至连先生唯一珍视、甚至愿意为之付出永恒代价去守护的人,都没能保护好! 他辜负了朋友的托付! 这不仅仅是失职,这简直是……恩将仇报!
无论从作为主公的责任,还是作为朋友的义气,他都感到一种万死难辞其咎的羞愧和痛苦!
“罪该……万死……” 他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住了被褥,骨节发白,身体因情绪激荡而微微发抖,“我等……真是……愧对先生啊……”
夫人的眼中也盈满了泪水,她紧紧握住丈夫的手,既是支撑,也是同样的无力与愧疚。
总部这边的恐慌,因前任主公这强烈的反应,而蒙上了一层更深沉、更悲怆的色彩。这不再仅仅是为了防止蝴蝶忍崩溃的应急措施,更是一场对已逝挚友的、迟来的忏悔与绝望的补救。
剧烈的咳嗽稍稍平复,产屋敷耀哉不顾身体的虚弱和夫人的劝阻,执意要起身。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巨大愧疚、决绝与某种不祥预感的沉重表情,让辉利哉和夫人都不敢强行阻拦。
“扶我起来……”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总部门口……我必须……在那里等着。”
“父亲!您的身体!” 辉利哉急切地喊道。 “耀哉大人!”夫人也满眼担忧。
“我必须去……” 耀哉重复道,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个令人心碎的结局,“我已经……看见了……”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他未尽的话语——他看见了那个未来。看见了蝴蝶忍在知晓一切真相后,可能出现的、他们最害怕见到的反应。那份冲击,那份绝望,那份被所有人联合欺骗后可能产生的毁灭性情绪……他无法安心待在室内,他必须在那里,以残躯,代表整个产屋敷家族,也代表他自己,去迎接那份可能到来的风暴,去承担那份沉重的后果。
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对那位逝去友人微不足道的一点交代。
在辉利哉和夫人的搀扶下,产屋敷耀哉艰难地披上外衣,一步一步,坚定而缓慢地朝着总部门口走去。每走一步,都仿佛耗损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但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来到总部大门前,拒绝了座椅,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寒冷的空气中,任由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肩头。他深邃的目光,充满了悲伤与决然,牢牢地望向那条通往远方的、蝴蝶忍归来时必经的道路。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守夜人。他不仅是在等蝴蝶忍,更像是在等待一个对自身灵魂的宣判。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仿佛在为一段可能即将破碎的和平,奏响悲怆的序曲。
不死川玄弥看着前任主公产屋敷耀哉那单薄而决绝的身影矗立在风雪中的总部门口,再联想到前方可能已经无法阻止的悲剧,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丧钟般在他脑海中敲响。他知道,一旦蝴蝶忍知晓真相,随之而来的风暴将远超他们的想象。那不仅仅是悲伤,可能更是被最亲之人联合欺骗的愤怒、信仰崩塌的绝望,以及……对那个已逝之人无尽的悔恨与自我毁灭的倾向。
他猛地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巨大的吼声,对着周围那些同样被吓呆、不知所措的隐成员和后勤人员咆哮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傻了吗?!”
“感觉去给主公拿最厚的衣服和暖炉啊!他想等就让他等,但不能让他冻着!”
他一边吼着,一边粗暴地抢过旁边人抱着的一床厚毯子,几乎是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披在产屋敷耀哉颤抖的肩上。
紧接着,他转向其他人,声音因为急切而更加嘶哑,却带着一种抓住最后救命稻草般的迫切: “快去!把大家都叫过来!灶门阿姨!嘴平阿姨!桑岛师父!把所有长辈都请到总部来!快啊!”
玄弥的想法简单而直接,甚至有些笨拙,却是在这绝望关头能想到的最本能的办法——如果冰冷的真相无法掩盖,那么就用所有能聚集起来的、人世间最朴素的温暖去包围她。
用母亲们的眼泪和拥抱,用长辈们的关切和劝慰,用“家”的实感……去尽可能缓冲那即将到来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冲击。
去告诉她,即使失去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爱情,她依然被许许多多的人爱着、需要着。
在他的吼声下,总部再次骚动起来,人们分头狂奔,有的去取保暖物品,有的则拼命朝着家属们居住的区域跑去。
风雪中的总部,一面是立于门前如同赎罪般的前任主公,一面是内部为集结“亲情防线”而进行的最后疯狂。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那列仿佛承载着命运转折点的火车,以及那个可能即将知晓一切、携带着未知风暴归来的紫衣身影。
玄弥的吼声如同投入平静(实则已暗流汹涌)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命令被飞速执行,而这次行动的范围,远远超出了总部常驻人员的家属。
为了应对这场可能颠覆一切的风暴,鬼杀队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情与威望。
桑岛慈悟郎,在接到消息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拄着拐杖,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总部。
炼狱槙寿郎,前任炎柱,在走出丧妻之痛、与儿子杏寿郎和解后,虽然已不复往日豪迈,但听闻此事关乎整个组织的稳定与一个他亦心存感激的先生的遗愿,他立刻振作精神,甚至带上了年幼的千寿郎,父子二人一同紧急出发。
鳞泷左近次,前任水柱,富冈义勇和锖兔、真菰的恩师,这位一直隐居在狭雾山、戴着天狗面具的老人,也收到了这最高级别的紧急召令。
他深知若非天塌地陷般的大事,绝不会如此惊动他。他默默收拾行装,以不逊于当年的速度下山奔赴总部。
这些早已退隐、德高望重的前任柱们和顶尖培育师的齐聚,本身就昭示着事件已经达到了最高级别。
这不再是简单的“防止蝴蝶忍崩溃”,而是在试图挽救由那位“先生”以自身消亡为代价换来的、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稳定,是在守护所有人共同珍视的现在。
总部的大门内,渐渐聚集起一道道沉稳而强大的气息。他们是这个时代的活化石,是鬼杀队历史的一部分,此刻,他们将以长辈的智慧和威望,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由真相引爆的惊涛骇浪。
风雪依旧,总部内外,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气氛,几乎凝固了每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