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土屋被急促敲门声撞碎静谧,小诺攥着外套冲出门,月光下见村东头储水窖方向泛着湿痕,泥土坍塌的碎块堆在窖口,原本存着半窖水的池子已见底,只剩零星泥水顺着裂缝渗进地底,老秦蹲在窖边急得直搓手,声音发颤:“后半夜听见轰隆一声,跑来看就塌了,这窖用了十几年,土层松,沙暴又震了地基,水全漏没了,咱剩下的作物要浇地,秋冬播种也要水,没水咋活啊!”
周边村民闻声赶来,见塌掉的水窖、渗干的积水,脸色全沉了下去。白日抢收作物的疲惫还没散,又遇水绝难题,有人蹲在地上叹气,有人低声抱怨:“沙暴毁了粮,现在水又没了,老天爷是真要逼死咱?”小满攥着奶奶的手,望着空窖眼底发红,刚稳下的心神又悬了起来,生怕好不容易保住的生机再断了。
小诺蹲在窖边,指尖摸过坍塌的土层,质地松散易碎,又扒开裂缝看了看,沉声道:“窖体老化加沙暴震动,土层承压不住才塌的,现在骂没用,当务之急是找新水源,要么修窖储水,要么寻泉引水,没水,作物活不了,秋冬也种不了地。”
“寻泉?”老秦猛地抬头,摇了摇头,“咱塬上哪有泉?祖祖辈辈打井找水,最深的井都快见底了,泉眼早干了几十年,想找难如登天。”村民们也纷纷附和,眼里满是绝望,在干旱的黄土塬找泉,在他们看来就是空想。
小诺没急着反驳,起身往塬上高处走,夜风卷着细沙,却吹不散她眼底的笃定。她记得白天查勘地块时,见坡底一处凹地长着几丛耐旱杂草,比别处茂盛些,且土层偏湿,当时没多想,如今没了水源,那处或许藏着希望。“走,去坡底看看,有杂草茂盛的地方,大概率藏着浅层水源。”
老秦半信半疑,领着几个年轻村民跟着小诺往坡底走,夜里视线差,大家打着手电,踩着碎石一路往下。到了那处凹地,果然见几丛狗尾巴草长得挺拔,叶片带着些许湿气,小诺蹲下身,用铁锹挖了挖表层土,挖了半尺深,土层渐渐变湿,再往下挖,竟渗出了细小水珠。
“有水!”旁边村民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惊喜,连声音都抖了。老秦凑上前,摸了摸湿土,眼眶瞬间红了:“真有湿土,难道真有泉?”
小诺加快挖掘速度,挖了约莫一米深,水珠汇成细流往外渗,虽流量不大,却实打实是活水。“是浅层泉眼,被浮土盖住了,流量虽小,但聚拢起来够日常饮用和作物灌溉,先挖个临时水坑储水,再修引水渠往田间引,同时找稳固地块新修储水窖,把水存起来备用。”
村民们瞬间燃起斗志,连夜回家拿工具,铁锹、水桶齐上阵,先拓宽泉眼周边,挖了个方形水坑,又用石块垒起坑壁,防止土层坍塌,渗出的泉水慢慢积在坑里,清冽透亮。年轻村民顺着地势挖引水渠,从坡底往田间延伸,渠壁铺一层碎秸秆混合泥土夯实,减少渗水;其他人则跟着老秦找新窖址,最终选定村西地势低洼、土层结实的地方,连夜动工修新储水窖。
小满拎着小水桶,一趟趟往水坑提水,给自家地里蔫了些的马铃薯浇水,水珠落在干裂的土上,瞬间渗了进去,叶片竟慢慢舒展了些。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笑了:“有水了,土豆能活了。”奶奶站在田边看着,浑浊眼里满是欣慰,嘴里反复念着:“多亏小诺博士,多亏小诺博士。”
可引水渠挖到半路,又遇了难题:中途一段土层松散,挖好的渠壁刚垒好就塌了,反复修了几次都没用,水流根本引不过去。负责挖渠的村民急得冒汗:“土层太松了,存不住渠,水引不过来,泉眼的水也白找了。”
小诺盯着坍塌的渠段,瞥见旁边堆着的破旧石磨、碎砖块,忽然有了主意:“用石块加黏土筑渠,再铺一层麦秸秆防渗,分段夯实,就能稳住渠壁。”说着她示范起来,先在渠底铺一层麦秸秆,再用石块垒起渠壁,缝隙里填上黏土,用木槌一遍遍夯实,“黏土黏结性强,加石块承压,麦秸秆能防渗,这样筑的渠,土层再松也不会塌。”
村民们照着方法做,分工合作,搬石块、和黏土、铺秸秆,连夜赶工。夜风凉,大家却越干越热,手心磨出泡也不歇,只盼着早日把水引到田间。天快亮时,引水渠终于修通,清冽的泉水顺着渠流往田间,淌过干涸的土地,滋润着抢收后剩下的作物,也淌进了村民们的心里。
新储水窖也在次日午后修好,窖壁夯实筑牢,内壁抹了一层黏土防渗,泉眼的水顺着支管引到窖里,慢慢积攒起来。小诺又教村民在窖口搭棚遮阴,防止风沙落入,还在周边挖了浅沟,下雨时能收集雨水汇入窖中,多攒些水源。
水的问题解决了,村民们又投入到作物管护中,给倒伏的耐旱谷扶苗固垄,给马铃薯培土保湿,给苜蓿地浇水松土,被沙暴毁坏的田间,渐渐又焕了生机。耐旱谷虽倒了些,但剩下的穗粒依旧饱满,十日后果然如期成熟,村民们拿着镰刀收割,谷穗堆成小山,晾晒脱粒时,金黄的谷粒映着阳光,晃得人眼亮,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马铃薯采收时,村民们小心翼翼挖开土,圆滚滚的块茎滚了出来,个头饱满,带着新鲜泥土气息,一筐筐往家里运,地窖很快堆满了土豆,还有富余的,小诺帮着联系镇上的收购商,拉走了大半,村民们拿到卖土豆的钱,手里攥得紧紧的,眼里满是踏实——这是大旱以来,大家第一次赚到钱。
苜蓿也采收了好几茬,新鲜的拿来做菜,晒干的打成饲草,家里的牲畜终于不用挨饿,村民们还试着把苜蓿嫩尖做成咸菜,储存起来冬天吃。老秦拿着卖粮卖菜赚的钱,给村里修了几口简易水井,又买了些耐旱菜种,笑着对小诺说:“现在有粮有水有钱,往后就算再旱,咱也有底气了,你种的菜、找的水,真是救了咱全村人的命。”
小满拿着自己攒的零花钱,给小诺买了块糖,递过去时眼神真挚:“小诺姐姐,谢谢你,以后我要跟着你学种地,也能给大家种救命菜。”小诺笑着接过糖,摸了摸他的头:“好,等你长大,咱们一起把旱塬变成良田。”
这日午后,小诺正带着村民规划秋冬播种的地块,忽然手机响了,是之前帮过的渔乡老海打来的,语气急切又带着感激:“小诺博士,不好了,近海突然来了赤潮,刚恢复的养殖又受影响了,还有,之前种的盐菜也有点蔫,你能不能再回渔乡看看?”
小诺挂了电话,望着眼前绿意渐浓的旱塬,又想起渔乡渔民焦急的模样,心底有了决断。她转头对老秦说:“渔乡遇了赤潮,养殖和蔬菜受影响,我得回去看看,秋冬播种的技巧我都写在手册里了,照着做就行,有水源、有好种,冬天也能有好收成。”
老秦连忙点头,攥着小诺的手不肯放:“你放心去,咱肯定好好种地,不辜负你的心血,你要是有空,常回来看。”村民们也围了上来,有人塞给她晒干的土豆干,有人递来装着谷粒的布袋,眼里满是不舍。
小满追着越野车跑了一段,挥着小手喊:“小诺姐姐,记得回来!”小诺摇下车窗挥手,看着旱塬渐渐远去,眼底愈发坚定:不管是盐滩、旱塬,还是渔乡,只要有人需要,她就会带着种子与希望奔赴,在土地里种出救命菜,续上人间烟火,这便是她归田园的意义,也是她始终坚守的初心。
越野车朝着渔乡的方向疾驰,前路或许还有新的难题,但只要心怀热爱、不负土地,就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种不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