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李狗蛋如同雕塑般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不再试图联系阿宝,以免打草惊蛇,全部心神都用在三件事上:以最温和的方式运转心火,修复经脉暗伤;反复模拟、熟悉玉符中生机之力的各种运用;以及,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感知着囚牢内外的一切细微变化。
他能感觉到,守卫的巡逻间隔缩短了,每次经过他囚室门口时,那审视的目光都更加锐利。空气中弥漫的暗蚀能量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躁动,仿佛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隔壁的木桑老者也彻底沉寂下去,不再有任何声息,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冰雕。但李狗蛋知道,这位前辈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着那决定性的时刻。
终于,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大地深处的脉动,开始隐隐传来。起初极其微弱,如同遥远的心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脉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嗡……嗡……
整个悔罪之渊开始轻微地震颤起来,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铁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暗蚀能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出现紊乱的波纹,时而强盛,时而衰弱。
地脉潮汐,开始了!
李狗蛋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束缚着这座囚牢的那股无形封印力量,正如木桑所说,正在潮汐的冲击下变得不稳定,如同绷紧的弓弦被反复拨动。
就是现在!
他不再犹豫,立刻俯身,按照木桑的指引,在腐臭的干草堆下摸索。很快,指尖触碰到了一块与其他地方质感不同的石板,边缘有明显的松动感!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恢复不多的力气,配合着一丝心火之力灌注指尖,猛地抠住石板边缘,用力一掀!
嘎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潮汐的嗡鸣中并不显眼,石板被撬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郁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下方,是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漆黑狭窄的通道,不知沉积了多少污秽。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远比地脉潮汐更加剧烈、更加狂暴的巨响,猛地从囚牢上层,很可能是木桑囚室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岩石崩塌的轰鸣、守卫惊怒的吼叫以及某种能量失控爆发的尖锐嘶鸣!
木桑兑现了他的承诺!他制造了足够大的“动静”!
整个悔罪之渊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脚步声、呼喝声、警报声(某种骨哨)乱成一团,显然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上层。
天赐良机!
李狗蛋不再迟疑,深吸一口那污浊的空气,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狭窄恶臭的通道!通道内壁黏滑冰冷,充斥着难以形容的腐败物,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凭借着记忆中层与底层的大致方位,如同鼬鼠般奋力向前爬行。
通道并非笔直,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岔路众多。他只能依靠对阿宝那微弱共鸣的感应,以及地脉潮汐传来的方向(越靠近底层,潮汐引起的能量紊乱感越强),艰难地辨别着方向。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了光亮和更加清晰的厮杀、咆哮声!他心中一凛,知道已经接近底层囚牢区域。
他小心翼翼地爬到通道尽头,这里是一个被铁栅封住的出口,外面似乎是一条相对宽阔的甬道。透过栅栏缝隙,他能看到甬道内火光摇曳,人影幢幢,几名黑袍萨满正挥舞着骨杖,释放出黑色的能量鞭挞着几头失控的、眼中冒着红光的冰原狼(显然是木桑弄出来的),而一些草原武士则在与几具动作僵硬、散发着寒气的“冰尸”搏斗(估计也是木桑的手笔)。
混乱!极致的混乱!
李狗蛋心中暗赞木桑手段了得。他仔细观察,寻找着阿宝所说的“东侧第三根锁链”。
目光扫过甬道一侧,那里连接着一个个更加巨大的囚室铁门,门上缠绕着粗大的、铭刻着符文的黑色锁链。他快速数去……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第三根锁链下方,靠近墙角的岩石地面,颜色果然与周围略有不同,呈现出一种更深沉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反复浸染,而且表面似乎有些凹凸不平。
就是那里!
但此刻,那附近正有两名萨满在联手镇压一头狂暴的冰尸,暂时无法靠近。
李狗蛋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着。他必须一击即中,绝不能有任何差错。
机会很快到来。那头冰尸异常凶猛,猛地撞开了一名萨满的能量束缚,扑向另一人。两名萨满被迫同时后退,注意力完全被冰尸吸引。
就是现在!
李狗蛋猛地发力,用肩膀狠狠撞向那锈蚀的铁栅!在潮汐紊乱、封印减弱的此刻,这看似牢固的铁栅发出了刺耳的呻吟,竟然被他撞得扭曲变形,露出了一个可供钻出的缝隙!
他如同狸猫般窜出,落地无声,就地一滚,便已到了那处颜色异常的岩石旁。顾不上那扑鼻的血腥和恶臭,他伸出双手,灌注心火与一丝玉符生机,猛地插入岩石缝隙中!
果然!这处的岩石远比其他地方松软,仿佛是被某种腐蚀性力量长期侵蚀过!他奋力挖掘,指甲翻裂,鲜血淋漓,但很快便掏出了一个浅坑,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异常冰冷、坚硬的物体——是骨头!被磨尖的、不知属于何种生物的骨头!这就是之前囚犯留下的工具!
他抓起那根骨锥,更加奋力地挖掘起来!碎石和污秽不断被掏出,一个仅能容身的、向下的狭窄洞口迅速形成!
“那边有人!”
一声厉喝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名解决了冰尸的萨满发现了他的动作,手中骨杖立刻亮起黑光!
李狗蛋头皮发麻,不管不顾,一头就扎进了那刚刚挖开的洞口!
咻!
一道阴冷的暗蚀能量擦着他的脚后跟射入洞内,将边缘的岩石腐蚀得滋滋作响!
洞口下方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更加狭窄潮湿的通道,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岩缝,被人为扩大。李狗蛋顺着通道向下滑去,同时反手将几块挖出的碎石堵住洞口。
身后传来萨满愤怒的咆哮和攻击通道的声音,但暂时被岩石阻挡。
李狗蛋不敢停留,在黑暗中手脚并用地向下爬行。他能感觉到,越往下,那股冰火交织的煎熬气息就越发浓郁,阿宝的共鸣也越发清晰、强烈!
快了!就快到了!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光,并且传来了清晰的、锁链拖动和压抑着痛苦的沉重喘息声!
他奋力爬出通道,落入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底层囚牢的某个偏僻角落,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和硫磺的味道。而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浑身被儿臂粗的黑色锁链捆绑在石柱上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身影高大魁梧,远超常人,正是阿宝!但他此刻的样子凄惨无比——身上布满了冻结的冰霜与灼烧的焦痕,交替出现,锁链上不断流转着冰蓝色与暗红色的能量,持续折磨着他的肉体与灵魂。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只有那偶尔因为极致痛苦而抽搐的肌肉,证明他还活着。
“阿宝!”李狗蛋眼眶瞬间红了,低呼一声,就要冲上前。
然而,就在他踏出脚步的瞬间,一个冰冷、戏谑的声音,突兀地从阴影中响起:
“真是令人感动的兄弟情深啊……靖安侯,你果然没让本座失望,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狗蛋身体猛地僵住,循声望去。
只见在阿宝身后那根石柱的阴影里,一个身着华丽黑袍、脸上带着金色狼首面具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手中把玩着一颗跳动着幽暗火焰的骷髅头,周身散发出的阴冷强大的气息,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萨满!
正是之前在那冰渊裂隙前,下令活捉李狗蛋的萨满强者!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为了引你出来,可是费了本座不少心思。”那萨满强者,或者说,“噬光之影”在此地的首领,用那双透过面具、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眼睛盯着李狗蛋,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现在,‘钥匙’的容器垂死,守密人的传承者自投罗网,强大的祭品也已就位……终于,可以开始这场……开启终焉的盛宴了!”
李狗蛋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冰渊。
他以为自己是猎手,却不知早已落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