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褪散，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因果长河，流水潺潺，承载着万事万物的前因后果。无数细碎的光影片段在河面浮沉、流转、湮灭，那是世间万千人事的过往痕迹。
一根莹白如玉的因果之线在浑浊的因果长河中格外醒目，稳稳牵引着源头方向，正是药师留在信件上的灵力本源。
苏牧的意识顺着灵线极速穿梭，拨开层层虚妄迷雾，剔除沿途琐碎的因果杂音，层层抽丝剥缕，一路追索本源。
沿途所有伪装、遮掩、幻术痕迹，在观天印的溯源之力下尽数崩碎，一些刻意布置的隐匿手段，形同虚设。
不知溯行多久，灰蒙蒙的因果长河尽头，终于破开一片温润澄澈的柔光。
茫茫光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仅仅是冥冥中的惊鸿一瞥，却自带一种撼动心神的独特气韵。
这并非药师本尊，而是她在因果之中的位格显化。
虚实交织的人形空灵缥缈，眉眼清润绝尘，唇角噙着一抹淡漠超然的浅浅笑意，无喜无怒、无悲无嗔，周身无尽生机缓缓流淌，药香氤氲、草木吐萃、柔光匝地。
而在她身后，道道虚影层层叠叠展开，浮现出一尊无上玄妙的道身显化，千手千眼次第绽放，万道柔光遍照因果虚空。
无数通透莹白的仙手从虚空生机中滋生，或结印、或垂落、或托举，对应着世间万千生息；无数澄澈明眸嵌在虚影臂侧、背光之中，洞悉红尘万般因果、枯荣起伏、生灭轮转。
更深处一株通天彻地的太古建木虚影破土而生，扎根茫茫因果长河之底，枝干扶摇直上贯穿混沌虚空，嫩绿枝芽生生不息，碧色津液流转枝干，每一片叶片都凝着复苏、滋养、丰饶、永续的大道真意，吐纳混沌、化生灵气，囊括世间一切生机、丰饶、治愈、滋养、复苏的至高奥义。
坏！
通过观天印追溯因果的苏牧心念瞬间百转千回，警铃大作。
这个【药师】本身的实力可能不是很强，但是她涉及到的因果极深，恐怕和自己一样身后牵涉到了九阶乃至至高的因果。
那千手千眼的法相只是微微垂眸来的一缕，便让苏牧觉得自己要化作祂的一部分。
高位格存在的因果本源，从不容外物窥探冒犯。
苏牧下意识的想要切断因果之线，但下一秒原本莹白柔和的因果灵线骤然剧变，通体燃起青白相生的生道烈焰，灵线寸寸绷紧、节节炽燃，不仅强行截断溯源通路，更借由窥探羁绊，朝着苏牧的意识本源发起猛烈的因果反噬。
因果反噬！
苏牧的意识退的飞快，但冥冥之中因果反噬来的更快，只是瞬息便沿着那因果之线来到了苏牧跟前。
就在这时一重至圣明尊浩然圣辉垂落万道霞光，镇虚妄、涤邪祟、定心神，稳稳抵住生道的侵蚀磨灭,又一重万星之主浩瀚星穹舒展铺开，诸天星辰之力轮转不息，卸去反噬道力、中和枯荣生机。
虚空震颤，光流崩涌。
两大顶级位格层层兜底、彼此交织，在因果之海中斩断了苏牧与【药师】的这道因果，将反噬也牢牢挡在了外面。
透过无尽的迷雾，苏牧仿佛看见那无数嵌在光影间的千眼齐齐微凝，正中的澄澈眼眸微微抬落，建木枝叶轻轻震颤，无尽生息收敛又舒展，千手半张，看似无害实则恐怖无比。
下一瞬，茫茫因果长河瞬间溃散、坍塌，混沌虚空归于虚无，苏牧的意识径直弹回现实，眉心观天印微光剧烈一闪，随即彻底沉寂敛入肌理。
皇甫帆只看见苏牧眉心微光闪烁后眼睛一睁一闭，而后表情就像是看到鬼一样，极为复杂，不由好奇道：“怎么了牧哥？”
苏牧手中的信件此刻正在逐渐化作飞灰，寸寸湮灭。
他捻了捻手指，有些郁闷道：“人心险恶啊，刚刚和这个【药师】遥遥对了一招，小输半手，差点被阴到了。”
苏牧虽然对因果之道了解的不多，但也能看得出来【药师】早就做好了被人通过因果追溯的准备，苏牧也是这阵子太顺了，如果不是两道位格护住了己身，那还真要吃个闷亏。
皇甫帆关心道：“牧哥，要不还是不去了？”
“去，为什么不去，”苏牧的好胜心反而被激了起来，“小型灵隙最多容纳五阶的超凡，我倒要看看这个【药师】到底是什么来头，敢来夏国约我见面。”
而此刻在魔都百里之外的青芜灵隙深处，微风拂过草木，一袭素白轻衫的女子静静坐在一棵千年古树之下，身姿清绝，眉眼温润。
她微微垂眸，放在膝盖上的一根树枝微微闪烁着辉光。
“隔空溯因……果然把建木的树枝带着是对的，按照无垠的说法，应该是那位星辰之主进行的试探，然后他这两天就应该来寻我了。”
【药师】心中微微思量着，又闭上了眼睛......
次日入夜，月轮高悬天穹，清辉洒落百里郊野，将整片青芜灵隙映照得一片朦胧静谧。
青芜灵隙本是小型灵隙，灵气稀薄，遍地青芜野草与低矮灌木，荒野地貌荒凉空旷，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晚风穿荡草木的簌簌轻响。
子时未至，苏牧踏月而来，行至灵隙深处，苏牧福至心灵，看向了小山丘的顶处。
高台青石之上，早有人静立等候。
月下女子一身素白广袖轻衫，衣袂裁风、不染尘埃，青丝仅用一枚莹白玉簪束起，余下发丝随晚风轻扬，眉目清秀绝尘，面容温润干净，不见半分世俗戾气，完全没有反派的气质，反而像是一个慈悲的医者。
这便是【药师】。
苏牧脚下星光闪烁，几步便已跨过百米来到了山丘下，随着靠近【药师】，草木清香与温润药息交织弥漫，吸入肺腑便觉心神舒展。
“我还从没听说过归一会有五阶的尊者。”
药师澄澈的眼眸落在缓步走来的苏牧身上，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堂堂星界之主，不也只是御兽系一个寻常的五阶超凡吗？”
苏牧嘴角微微抽搐，他这个星界之主的身份怎么好像和明牌一样，说被人道破就被人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