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镜十日前便离开了,带走了林清,也带走了天玑联军的战俘。
朱雀在北斗以南的星域,如今北斗七星围绕紫微星转动,勺柄末端正好指向朱雀星域方向。
朱雀星域距离北斗看似临近,却极为遥远。
以李叹云如今的遁速,即便是全速前往,不眠不休,也至少要上百年。
因此,大军的调动只能依靠群星之力,传送跃迁。
本来林烈是带了传送阵法而来的,甚至还有备用之物轩辕剑。
但自从与李叹云私下演练几次,成功与朱雀神殿布下的传送阵法连接之后,便否决了传送法阵的方案。
因为传送一次所需的灵石,实在是太多了,足够三艘天星槎征战一年所需。
还不如让李叹云以太极真意施展,借助北斗大阵的星力,效率更高。
诛邪军的战船已然扩编至七百八十艘,军资无数,但作战军士却只有三百多人了。
整个舰队集结到北斗护星大阵的边缘,等待着传送的那一刻到来。
李叹云放开神识,逐渐蔓延至三十五万里外,运转起阴阳渡灵经来。
林烈已然穿上祭服,手持法剑,只等李叹云了。
只见他身上的黑白二气蔓延开来,顺着神识快速扩张范围。
水意沁润,木意列张,火意勃发。
黑白二气如野马奔腾不息,越来越快,逐渐将附近的万里星域包围。
李叹云心中忽然想起天机阵的扩张,与自己此时所为实是殊途同归。
若以无极真意驱之,覆盖百万里内也不在话下,但没有必要,此番作为只为传送。
扩张的速度徐徐慢了下来,土意蓄纳,黑白二气化生不止。
林烈缓缓颔首,这正是太极化生之象。
看来,他已完全贯通五行之道,甚至在两仪之道上,也已然很深远了。
起码自己,与所知的诸多司祭,甚至于大宗伯,都是不及的。
其余文武肃立,心中崇敬之情涌起的同时,默默体悟着其中真意。
附近的虚空与星空逐渐化在一起,看似混乱无序,却没有一处空间碎片生成。
一道空间裂缝,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真实与虚无之中张开。
土意越来越重,化作金意收肃,空间裂缝的边缘逐渐稳定下来。
虚无与实境交融,那裂缝扭曲着,变幻着,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白二色太极球。
白色的鱼眼之处,在林烈的牵引下,呼应着朱雀星域的某处,不时有赤色闪过。
而那黑色的太极鱼眼之处,是纯净无比的虚无。
其边缘之处,最终燃起一圈赤金明亮的火焰。
李叹云的一缕神识跨越茫茫星空,感应到了另一端的模糊景象。
另一端并无凶险,两端阵法已连接,可以借助北斗护星大阵的星力,安心传送了。
天星槎在前开路,几百艘破界梭结阵鱼贯而入,逐一消失在黑色的太极鱼眼之中。
直到最后,林烈踏上巡天舰,消失在李叹云神识之中时,他才缓缓踏入鱼眼。
他环顾四周,一个生灵也没有。
素素,等我回来。
微微一叹,他二指在阴阳二极之上先后一点,便消失不见。
太极球徐徐散开,虚无与实境,逐渐分离,向着本来的面目恢复。
星空寂寂无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
一艘艘战船结阵散开,布于空中。
李叹云的身形自地面浮现,身遭浮动的星光消散。
他看看脚下大地之上的法阵,上面还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巨大的朱雀虚影正冲天而起,带着淡淡的威压,掠过他的面前,在空中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看来,神殿的祭师们是借助了这朱雀虚影的力量,才能成功将李叹云等人接引而来。
阵法周围,有十二名祭师头戴金色面具,各持礼器,对李叹云肃立施礼。
而林烈,此时正自巡天舰上缓缓飞来。
一名祭师上前一步,说道:“李将军率军远道而来,实乃我大周祭庭之幸,万民之幸。”
李叹云不答,默默与众人回礼,静静等待林烈的到来。
林烈乃是他与朱雀神殿的纽带,合作刚刚开始,最好是不要把中间人舍下,直接对话。
那祭师见李叹云如此,微笑不语,心中暗道,李叹云果然守信。
林烈来到众人面前,引荐道:
“李将军,这位是大周祭庭的大祭师,姜裳。大宗伯,这位便是威震天下的李叹云李将军了。”
“神使面前,愧不敢当,”李叹云一拱手,回道:“李叹云携诛邪卫上下,见过大宗伯。”
姜裳不敢托大,李叹云年纪虽轻,却既是同阶修士,又代表了北斗。
他行了个平辈礼,回道:“幸得将军率军至此,实我万民之幸,裳感激莫名。”
三人对视一眼,淡淡一笑。
初步接触至此,双方都过了彼此的第一道试探,好感油然而生。
祭庭有别于俗世,若非必要,不会轻易与俗人接触,更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因此林烈不再向李叹云引荐其他祭师,三人直接飞向远处高耸入云的神殿。
两人私下早有沟通,大军至此以后,绝不会停留过久。
在看过最新的战报之后,便直接奔赴前线。
神殿之中,李叹云手持几部玉简,双目之中灵光浮动。
姜裳上下端详着李叹云,轻声回道:
“星分翼轸,宇宙无垠,叹云,你这一生,见过多少颗太阳?”
李叹云一边读着玉简,一边回道:
“五十多颗吧。”
姜裳摘了面具,又将头冠摘了放在桌上,随口回道:
“不少了,很多修士穷极一生,也无法踏入星空一步。”
又继续说道:“紫微之外,有太微、天市二垣,三垣之外,便是我四象二十八宿。”
“汉家神嗣,蛮夷魔附;魔族以入侵于内,四方蛮夷趁机作乱于外,杀人夺地,乱我兴盛之势。”
李叹云此时却将玉简放下,问道:
“如今魔族作乱于翼、轸二宿,何不合其余五宿之兵,一鼓而歼之呢?”
姜裳一叹,回道:“林司祭没跟你说吧,朱雀七宿之大,政体只能分封,故而合力之势较弱。”
“若魔贼势弱,祭庭可以召兵聚击之,自然无需神殿向玉衡求助。”
“但这一次四方魔乱群起,更有一头炼虚后期的大妖乱于翼星,连斩我三位炼虚同阶,其余五宿因此不敢贸然行动啊。”
李叹云点点头,又问道:“大宗伯说魔族入侵于内,那魔界定然是离得不远,我人族为何不在历史兴盛之时,长驱直入呢?”
姜裳并没有先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颇有玩味的回道:
“李将军,你一生荡魔无数,可知魔是什么?”
李叹云想从心魔答起,可是又停下了,心魔是魔,却不是真魔和其他魔族,只是魔念。
“李某愚钝,只知它是我的宿敌。”
姜裳哈哈大笑:“妙啊,魔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李将军给出的,却是坚定的决心。”
“这么说吧,真魔界一直没有准确的下落,只有不时浮现又关闭的通道,这与宇宙的真相有关。”
“传说之中,盘古大神一斧开天,太初混沌始分清浊,逐渐演化成我们现在这个无极宇宙。”
“因清浊本为一体,故而冥冥之中互有感应,此处化生出的一点微尘,在不知远近的彼处,也会有同样的映照。”
李叹云闻言心中震惊,镜生世界的奥秘,竟如此轻易的自一名大祭师口中说出。
只不过,他是以神话传说为凭,又有几分可信呢?
又听姜裳继续说道:“此时此刻,又有另一个姜裳,不知在何处,以什么身份,又对着谁在说话呢?”
李叹云不由得想起镜缘,她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
而两个镜中人相逢的机缘演化,牵引了整个北斗亿万生灵的命运。
姜裳不知李叹云心中所想,叹息道:
“真耶,幻耶,亦或是庄生梦蝶?”
“有先贤曾有遗言,说真魔界乃是仙界的镜像,也有人说,真魔界在遥远的星空之中,其种群社稷等等,与我族大不相同。”
“还有人说,两个宇宙时时刻刻都在交融着,演化着,镜生世界就在身边,真魔界或许也离我们不远。”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进入真魔界不难,但是要从那里凯旋而归,并无几人能够做到。”
“而李将军将众多纷扰化繁为简,束为一念,不愧真人之名啊。”
李叹云一拱手,回道:“多谢大宗伯解惑,叹云受教了。”
其实,自那名送往玉衡的真魔记忆之中,李叹云已然知晓了一些事实。
真魔界无时无刻不在对外散播着它的使者,这些使者身上带着数种魔器或者魔功。
有的威力无穷,备受人妖两族修行者争抢。
有的被悄然扔到人群之中,侵染天地气息,化作魔念入侵修士识海。
有的则寄生在星球之中壮大,其中的极少数就能与真魔界呼应,化作空间通道,引来真正的魔族入侵。
这些使者皆是下三层的人和妖,建功之后可以跃迁一个阶层。
而自诩高贵的真魔,会在空间通道打开之后,再降临在人间。
屡次进犯天枢的魔军,都是如此来的,北斗之外的魔族据点,都不是真正的魔界。
只见姜裳欣慰的笑笑,问道:
“李将军,那炼虚后期的蛮牛魔妖,一斧能劈碎星辰,其势不可阻挡啊,你可有信心败之吗?”
这激将法很明显,但李叹云只是淡淡回道:
“试看无极之道与碎星真意的对决,孰强孰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