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公海大战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的时间,虽然时间不是太长,但也足以让沸腾的希望冷却成凝固的绝望。
然而,对于某些深入骨髓的执念而言,三个月,不过是让那份不甘与寻觅沉淀得更加沉重。
沐氏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仿佛要刺破这灰蒙蒙的天际。顶层的露天平台上,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细微的尘埃。彭清清和沐倾城并肩而立,俯瞰着这座逐渐失去颜色的城市。
冬日的太阳高悬空中,却像一枚巨大而冰冷的银币,镶嵌在铅灰色的天幕上。
它依旧散发着光芒,但那光芒却失去了温度和力量,软弱无力地穿透稀薄的大气,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缺乏生气的灰暗滤镜之下。
街道上的行人裹紧大衣,行色匆匆,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里,连喧嚣都变得沉闷。
“这天……”彭清清轻声开口,声音比起三个月前,多了几分沙哑和疲惫,“越来越怪了。” 她不再穿着那些鲜艳的衣裙,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简洁利落的深色裤装,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却带着一丝憔悴的额头。
唯有那双曾经水润的桃花眼,虽然其中的那丝黯然仍未完全消退,但深处却燃起了一种不同于悲伤的火焰——那是经历剧痛后强行凝聚的坚韧。
沐倾城没有立刻回应。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白色长款大衣,颈间围着灰色羊绒围巾,清冷的气质与这灰败的冬日景象奇异地融合。
她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并非落在近处的车水马龙,而是投向更高、更远的虚空。
在她的“眼”中,或者说,在她那因修为日益精深而愈发敏锐的灵觉感知里,眼前的景象远比普通人所见更为恐怖。
没错,此刻的沐倾城也已经可以算是一位玄门中人了。当初被曹孟淳救出以后,她接触到了另一个世界……后来,她又缠着曹孟淳让其教了一些法术,然后在配合上沐氏集团的“钞能力”,硬生生的让她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此刻,在沐倾城眼里的天空,不再是纯净的蓝或灰。
一丝丝、一缕缕如同黑色絮状物般的雾霭,正从不可知的虚空中渗透出来,缓慢地、无声无息地飘荡着。
它们稀薄而分散,普通人无法察觉,但在沐倾城这类修行者看来,这些黑色雾霭就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污染着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
它们散发着不祥、阴冷、混乱的气息,正是与“深渊”同源的力量。
“嗯。”沐倾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沉,“不仅仅是天。整个世界,都在‘生病’。”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仿佛要触摸那些无形的黑色雾霭,“总局的报告你看了吗?全球范围内的异常能量波动指数,在过去三个月里呈几何级数增长。以前被压制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现在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彭清清攥紧了放在栏杆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是因为……‘远星号’那次事件吗?还是深渊教会……”
“或许是导火索,或许只是必然进程中的一个节点。”沐倾城收回手,语气带着一种分析事务时的冷静,但这冷静之下,是压抑不住的波澜,“听那些前辈们说,这是深渊的力量正在加剧渗透,世界的‘膜’正在变得薄弱。这才是林提辖、李西月他们真正忧心的事情。个人的生死……” 她顿住了,那个词似乎烫伤了她的嘴唇,让她无法轻易说出口。
个人的生死,在这样席卷全球的危机面前,似乎显得微不足道。但这个“个人”,是曹孟淳。
彭清清猛地转过头,看向沐倾城侧脸那冷硬的线条,语气急切而坚定:“不!老曹他一定还活着!他那么厉害,一肚子坏水……不是,是足智多谋!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这么没了!”
这三个月的搜寻,沐倾城动用了难以想象的财力物力,甚至利用沐氏集团的“钞能力”,硬生生从玄门中雇佣了一大批人出来,搜寻范围从物理海域扩展到能量残留、空间异常波动,几乎将那片海域及其周边可能关联的区域翻了个底朝天。
何萱萱更是凭借着官方身份和自身坚强的意志,几乎住在了海里,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线索。
然而,一无所获。曹孟淳和牛大爷一家,就像从未存在过。
沐倾城没有反驳彭清清的话,只是那清冷的眼眸深处,那丝不肯熄灭的执念燃烧得更加幽深。“我知道。”她轻轻地说,这三个字重若千钧,“他没有留下任何死亡的确凿证据。没有残骸,没有能量消散的最终痕迹,甚至……没有那种人死之后,因果线彻底断绝的空无感。”
这是沐倾城凭借自身修为和与曹孟淳之间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应得出的结论。她不相信直觉,但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曹孟淳的“消失”,充满了疑点。
“萱萱姐那边有消息吗?”彭清清问道,语气带着期盼。这三个月中,因为共同的目标,她们三人之间的关系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合作。何萱萱代表官方,沐倾城提供资源和民间网络,彭清清则在沐倾城的支持和自身的努力下,快速提升着处理灵异事件的能力,成为了沐氏集团应对突发异常事件的一张王牌。
“她还在追踪几条可能与深渊教会残余势力有关的线索。”沐倾城摇了摇头,“但阻力很大。现在全国各地诡异事件井喷,总局人手严重不足,她也被各种任务缠身。”
一阵沉默。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彭清清望着那轮冰冷的“银币”太阳,喃喃道:“老曹,你到底在哪里……如果……如果你真的被困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去救你……” 她的声音又开始哽咽,但她强行忍住了,“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危险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我们都很想你。”
沐倾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彭清清冰冷的手。她没有说话,但掌心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和坚定的力量。
她们是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子,一个清冷如冰,一个曾经明媚似火,如今却被同样的担忧、同样的执念,以及同样对这个世界加速滑向未知深渊的不安,紧紧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