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熙从怀里摸出一小本子,对着康熙咧嘴笑了:
“皇上别见怪,实在年纪大了,有些事情记不大准了。”
康熙叹口气,摆摆手没有说什么。
“皇上,死了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任何线索,这件事情本身就十分诡异。”
穆子熙收起脸上的笑意,眼神中透出冷静的神色:
“奴才把所有两百多具尸骸都仔细检查过了,都是死于同一时期。
这里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看上去很像是某一个庞大的家族或是某个村子。
奴才在那个山谷里住了七天,把那里的每一寸泥土都筛了一遍,终于让奴才找到了一点儿端倪。
一枚小小的金平安扣,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应该被小孩含在嘴里躲过了搜检。”
康熙神色微变,伸手拿过桌上的密折,戴上了老花眼镜,头也不抬地说道:“你继续说你的。”
穆子熙抬头看着康熙:“那枚平安扣上刻了个陈字。
奴才大体猜想,这些人里面应该是有人姓陈。”
“奴才立即让人调来西六盟有关卷宗,却发现并没有任何陈姓人报失踪的记录。
然后奴才又调来了附近山西、直隶两地的卷宗,也没有什么发现。”
穆子熙自顾自地说着,神情越发严肃:
“两百多人同时被杀,如果是当地村民,肯定无法隐瞒。
如果这些人是路过此地被人劫杀,反倒更说得过去。
于是奴才调取了近年来的官员升迁调动名录,结果在这里真的发现了一个姓陈的官员,叫做陈金龙。”
说到这里,旁边的侧殿里突然响起一声异响。
穆子熙刚要去看,康熙叫住了他:“陈金龙?
这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起这样的名字。
他是哪里人?任何官职?”
穆子熙笑着接过话来:“奴才当时也这么想的,没想到细一调查,这人还真的有些来历。
祖上是山西的客商,靠着跟草原人做生意攒下了万贯家财。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心想着当官儿。
前些年拿了银子到京城来,结果被人介绍到了二爷面前。
当时正值皇上催收户部借款,二爷就从他那里拿了些钱还了户部的银子。
后来这个陈金龙心越来越大,竟然想要当江南盐道。
据说当时出了很多钱,二爷已经答应他了。
后来他行为不谨,施暴杀死了家中的小妾,又不肯好好出钱打发人家,结果被人家告到了顺天府。
顺天府依律把他收监之后,很快移交给刑部。
再然后他从刑部出来了,直接安排到了归化城。
这个人经过刑部大狱这一遭之后,既想明白了,也是怕了。
没有再多说什么,立即收拾了一下来到归化城。
之后半年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动静,他索性把整个家族从山西接到了归化城,想要在这里札根。
刚刚接过来不到两个月,竟然被罢官责令归乡。
陈金龙无奈只能带着全族人迁回了原藉,从此归化城里再也没有此人。”
看到康熙没有接话,穆子熙放下手里的小本子,抬头看向康熙:
“皇上,陈金龙来京后一直与二爷有银钱关联,进入刑部大牢之后据说八爷曾接触过他。
能从刑部大牢出来,应该是二爷出的力。
但是他被小妾家人告状,据说是得了一个瘸子的指点,有人说那人或许是十爷府上的邬先生。
至于他到归化城之后,二爷曾派人刺杀他,却被人黑吃黑干掉杀手。
至于他被罢官归乡,据奴才调查,这些事情是四爷的手笔,动手的就是那位张德明。”
胤禛强压住内心的狂怒,死死地抓住大腿,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皇阿玛安排他在这里旁听自然是有深意的,肯定不是为了让他直接跟穆子熙当场对质。
但是面对着穆子熙如此赤裸坦诚的汇报,胤禛真的有些破防了,这尼玛也太狠了。
魏珠静静地站在一边,默默地观察着胤禛的一举一动。
他在这里与其说是陪着,不如说是监视。
正殿里,康熙许久之后轻轻叹息一声:“穆子熙,你说的这些,可有什么证据?
一个小小的陈金龙,竟然涉及了太子、老四、老八、老十,着实有些过于精彩了。”
穆子熙摇摇头:“回皇上,陈金龙与二爷、八爷的事情,奴才已经找到相关人证。
至于十爷府邬先生指点,那小妾家人只能说是个瘸子。
如果有缘相见,他们或许可以指认。
至于四爷的事情,罢免归乡的事情有据可查,其他的只是推测或是风闻。
尤其是那张德明,身手了得,很难抓获归案。”
康熙冷冷一笑:“张德明已经被抓了。
前些时间从喜峰口回京的时候,他带人闯营刺杀,结果失手被擒。”
“皇上,奴才恳请把张德明交给奴才,定能审个明明白白。”穆子熙两眼一亮,急忙起身行礼。
康熙摆摆手,示意他喝茶:“不急不急,张德明已经有人在审了。”
听到这话,穆子熙只好慢慢坐了下来,端起茶杯两口喝干了茶水。
再抬头看向康熙时,已经重新变成了笑眯眯的样子:
“皇上,陈金龙的事情,奴才已经上过密折了……”
康熙淡淡一句话拦住了他:“密折丢了,我还没得及看。”
穆子熙眼神一凛,猛地站起来:“有人敢偷密折?”
“闯营刺杀都有人敢干,何况偷一道密折?”
康熙轻叹一声,:“穆子熙,你可有十阿哥的消息?”
穆子熙先是摇头,跟着又点了点头:“回皇上,街上有不少流言,说的就是十爷的事情。
但是奴才从草原上听到了一些事情,说是十爷去年西征刚开始的时候十分顺利。
不但取得了当地 席瓦人的支持,还天降异象,连续降下圣火将罗刹人的城堡夷为平地。
后来十爷往西方去得远了,这些消息才没有继续传过来。”
这下子不但康熙,连侧室里的胤禛都屏住了呼吸。
穆子熙没有理会康熙的反应,继续说道:“之前阿拉布坦上折子说是遭到敌人袭击,其实应该是十七爷干的。
有从努尔苏丹逃出来的厄鲁特蒙古人说了,那里被朝廷大军占了,领军的是一位十几岁的年轻王爷。
据此推论,应是十七爷在与准噶尔部对擂。
至于为何十爷与十七爷分开了,这个奴才还未探明。”
康熙如遭雷击,谁能想到呢,满京城的流言竟然是真的!
如果老十真的辟地万里,那朝廷还有什么可以赏赐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