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第222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铃木贞次中将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地图上，徐州外围的红色小旗越来越多，每一面小旗都代表一个被拔掉的日军据点。短短半个月时间，徐州外围的二十多个据点就被扫荡一空，两个联队被成建制吃掉，连个完整的大队都没逃回来。
八嘎！
铃木贞次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地图。
参谋长村上敏夫大佐站在旁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哆嗦。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支那军队——这是从山东过来的那支抗日同盟军。
山东……
一想到这两个字，村上敏夫后脊梁骨就冒凉气。
四个月前，山东全境陷落的消息传到徐州的时候，整个师团部都炸了锅。
第十二军司令部的电报一封接着一封，语气一次比一次惊慌。
山东的皇军，整整一个方面军啊，说没就没了？济南、青岛、烟台、潍坊……一座座城市接连易帜，连守备队都没能成建制撤出来。
而这支灭掉整个山东皇军的部队，现在竟然出现在了徐州城下。
师团长……村上敏夫的声音有些发涩，根据最新情报，这支部队确实是抗日同盟军，指挥官叫萧然。山东……山东全境，就是他们和八路军115师打下来的。
铃木贞次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当然知道。
这些天，他连觉都睡不好。一闭上眼睛，就是山东皇军全军覆没的消息。那可是整整一个方面军啊，有坦克、有飞机、有重炮，结果呢？结果连一个月都没撑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颤抖着指向山东的方向：他们不是应该在山东消化战果吗？为什么这么快就打到徐州来了？
村上敏夫低着头，不敢说话。
铃木贞次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怕归怕，但徐州不能丢。徐州是华北和华中的连接枢纽，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师团长，村上敏夫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收缩兵力，把外围的部队都撤回城里？徐州城高墙厚，依托城防工事，或许……或许能守到援军到来。
不行！铃木贞次断然拒绝，声音却比刚才虚了几分，徐州城这么大，光靠城里的部队守不住。而且……而且你觉得凭我们这点人，守城能守几天？
他顿了顿，继续说：必须把防线往外推，在外围建立防御阵地。只要能挡住他们十天半个月，华中派遣军的援军就到了。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三个位置：命令122联队，出城北上，守卫微山湖西岸和泗水河防线。123联队，出城向西，守卫砀山方向。124联队，出城向南，守卫宿州方向。三个联队呈品字形布置，互为犄角。
村上敏夫愣了一下：师团长，把三个联队都派出去，城里就只剩独立混成第12旅团了。会不会……太冒险了？那可是抗日同盟军啊，山东的皇军都……
住口！铃木贞次厉声打断他，皇军的威严不容动摇！抗日同盟军再厉害，也是人！他们一路从山东打过来，难道不累吗？弹药难道不消耗吗？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在打鼓。
他比谁都清楚，这支抗日同盟军的装备好得离谱。据逃回来的伤兵说，他们的机枪比皇军的多得多，步枪是连发的，火力猛得不像话，还有坦克和装甲车。山东的皇军就是被他们的钢铁洪流冲垮的。
北面有微山湖和泗水河阻挡，西面有黄河故道，南面有淮河支流。
铃木贞次的声音低沉了许多，这些天然屏障，能为我们争取时间。只要他们渡河的时候我们能顶住……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能不能顶住，他心里也没底。
去吧，传令下去。铃木贞次挥了挥手，语气疲惫，三个联队，今天天黑之前必须全部进入各自的防区。告诉联队长们，守不住阵地，就切腹向天皇谢罪吧。
村上敏夫敬礼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铃木贞次站在地图前，盯着山东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萧然……抗日同盟军……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泗水河，徐州以北约三十公里。
四月的夜晚，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河面宽约四百多米，水流湍急，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河南离岸五公里纵深地带，122联队的阵地已经构筑完毕。
联队长佐藤正雄大佐骑着一匹高大的东洋马站在河堤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往对岸张望。对岸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不知道，对岸有人。
抗日同盟军的人。
一想到这个名字，佐藤正雄就觉得嘴里发苦。
出发前，师团长铃木贞次亲自找他谈过话，话里话外的意思他都听明白了——这一仗不好打，对面的那支军队，比八路军、新四军都要厉害得多。
山东的皇军，就是栽在他们手里。
而且是整个师团整个师团的栽了进去。
联队长，
参谋长田中秀明少佐走了过来，脸色也不太好看，阵地都布置好了。前沿三个步兵大队呈梯次配置，炮兵大队在后面。河堤上修了碉堡和工事，轻重机枪都架好了。支那人要是敢渡河……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要是敢渡河怎么样？他也不知道。
山东的皇军也修了工事，也架了机枪，结果呢？
佐藤正雄放下望远镜，冷哼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怕什么？泗水河四百多米宽，水流又急。没有船，他们怎么过来？游过来吗？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河面。
月光下，河水翻涌着，确实不是那么好渡的。
再说了，
佐藤正雄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抗日同盟军就算再厉害，也是从山东过来的。
山东到这里，好几百里路，中间还有那么多据点。他们就算打到这里，也得十天半个月。到时候，师团部的增援早就到了。
田中秀明勉强笑了笑：联队长说得是。泗水河横在面前，就是天然的防线。只是……
他嘴上附和着，心里却没底。
他听说过一些关于抗日同盟军的传闻。
据说他们有很多奇怪的武器，能在夜里看得清清楚楚，还有能飞的小飞机只有脸盆大，专门无声无息侦察皇军的阵地。
这些传闻他不敢跟佐藤正雄说，怕扰乱军心。
让士兵们都警醒着点。
佐藤正雄拍了拍河堤上的沙袋，语气严肃。
尤其是夜间岗哨，双岗双哨，巡逻队每半小时巡逻一次。还有，河面的警戒不能放松，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刻报告。
两人又聊了几句，然后各自回去休息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上游三至五公里外的河北岸，一支庞大的师级建制满编部队正在悄然集结。
泗水河上游，距离122联队正面阵地约三公里处。
两架红外无人侦察机悄然起飞，像两只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掠过河面，向河南岸飞去。
101师指挥部就设在这里的一片灌木丛里。
师长胡学兵蹲在河堤下，手里拿着电子面板，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对岸鬼子阵地的部署情况。
红外热成像把鬼子的岗哨、巡逻队、碉堡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连鬼子阵地上的步兵炮和掷弹筒阵地都一目了然。
师长，
师参谋刘英低声说，侦察连的无人机已经把对岸摸清楚了。鬼子是122联队，大约三千多人。主阵地在下游三公里处，前沿三个步兵大队，后面是炮兵大队。河堤上有碉堡，工事修得挺扎实。
胡学兵的手指在电子面板上滑动，仔细看着鬼子的布防图。
正面硬冲肯定不行。
他压低了嗓子说道，虽然我们火力占优，但渡河的时候最脆弱，被鬼子半渡而击就麻烦了。这是萧司令上课的时候讲到过的！
刘英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选了上游三公里这个位置。这里河面相对窄一些，水流也缓一点，而且鬼子的注意力都在正面，这里的防守比较薄弱。
胡学兵抬起头，看了看手表：嗯，这个位置不错！时间差不多了。舟桥部队到位了没有？
已经到位了。刘英说，就在后面两公里的树林里，隐蔽得很好，鬼子没发现。
胡学兵点点头，目光锐利，传令下去，突击连准备行动。记住，从这里渡河，然后迂回到鬼子阵地的侧后方。先把岗哨和巡逻队摸掉，建立滩头阵地，然后掩护舟桥部队架桥。
刘英拿起军用对讲机，开始传达命令。
胡学兵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对岸的黑暗。
佐藤正雄，122联队……
今晚，就是你们的死期。
深夜十一点，泗水河上游一片寂静，只有河水哗哗的声音。
河北岸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三艘冲锋舟被悄悄地推下了水。
每艘冲锋舟上，都坐着三十名突击队员。他们穿着防弹衣，头戴防弹头盔，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迷彩油彩，手里端着81式突击步枪，背上还背着弹药和爆破器材。
突击连连长苏德明蹲在第一艘冲锋舟上，旁边的一名侦察兵手里拿着电子终端，上面实时显示着夜鹰无人机传回来的热成像画面。
画面上，河南岸的河堤上，几个红色的光点清晰可见——那是鬼子的固定岗哨。还有几个缓慢移动的红色光点，那是鬼子的巡逻队。
都看清楚了。
苏德明压低声音，指了指终端屏幕，对岸河堤上有四个固定岗哨，两组巡逻队，每组两个人，巡逻路线是来回折返。我们上岸后，先摸掉最近的两个岗哨，然后等巡逻队过来，一起干掉。
突击队员们都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
出发！
苏德明低声下令。
三艘冲锋舟的马达同时启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对岸冲去。
静音马达做了消音处理，声音被湍急河水声掩盖，对岸的鬼子根本听不到。
四百多米的河面，冲锋舟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冲到了对岸。
下船以后，突击连迅速隐蔽在河堤下的灌木丛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苏德明再次举起电子终端，确认了岗哨和巡逻队的位置。
一组、二组，跟我上，摸掉左边的两个岗哨。三组、四组，去右边，干掉那两个岗哨。狙击手就位，等我的命令。
突击队员们像猫一样轻盈，悄无声息地向河堤上摸去。
河堤上，两个鬼子哨兵正靠在沙袋上打盹。四月的夜晚还有些凉，他们把步枪抱在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支那军队会从上游三公里的地方摸过来。
苏德明朝着后方举起拳头，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往下一按。
噗嗤——
噗嗤——
两声轻微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狙击手趴在五十米外的灌木丛里，手中的85式狙击步枪枪管上拧着消音器，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两个鬼子哨兵的眉心。
两个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就倒了下去。
干得漂亮。苏德明低声说，继续，下一组。
突击队员们迅速上前，把鬼子的尸体拖到隐蔽处，然后继续向下一组岗哨摸去。
与此同时，右边的两组岗哨也被狙击手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
四个固定岗哨，全部清除，用时不到五分钟。
连长，巡逻队过来了。一名侦察兵低声报告。
苏德明看了一眼电子终端。两组巡逻队正从不同方向朝这边走来，每组两个人，步伐懒散，显然没把夜间巡逻当回事。
一组埋伏左边，二组埋伏右边。苏德明迅速下令，等他们走到跟前，用匕首解决，不要开枪。
突击队员们迅速散开，两名脸上涂着油彩条纹，身穿迷彩服的突击队员埋伏在巡逻队必经的路线旁，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很快，第一组巡逻队的两个鬼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低声聊天，说的都是家乡的事，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
就在他们走到埋伏点的时候，两道黑影突然从灌木丛中窜出。
一只手捂住鬼子的嘴，另一只手的战术匕首精准地抹过喉咙。
呃——
两个鬼子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组巡逻队也被解决掉了。
报告连长，巡逻队全部清除。
苏德明点点头，举起对讲机，报告指挥部，我是突击连连长苏德明。岗哨和巡逻队全部清除，正在建立滩头阵地。
好！按预定方案执行，注意隐蔽！
战士们从背上取下折叠钨钢工兵锹，开始挖掘工事和掩体。
滩头阵地的建立迅速而有序。
六门82毫米迫击炮被迅速组装起来，炮口对准了鬼子阵地的方向。炮手们压低声音，快速计算着射击诸元。
八挺12.7毫米重机枪被分散架设在沙袋和土坡上，互成犄角，形成交叉火力网。
黑洞洞的枪口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指向鬼子可能反扑的方向。
一百多名突击队员散开队形，依托河堤和灌木丛构筑起临时防线。81式突击步枪的保险全部打开，子弹上膛，随时准备开火。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连长，滩头阵地建立完毕！
苏德明点点头，再次举起对讲机，报告指挥部，滩头阵地已经建立，可以开始架桥了。
指挥部收到！重复，指挥部收到！舟桥部队马上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