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县城东南方向二十公里处，第69师团师团部。
师团长井上贞卫中将站在通讯室门口，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告急电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攥着指挥刀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参谋长山田武彦大佐从通讯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电报，声音沙哑：“师团长，第59旅团和第60旅团……已经全员玉碎了。”
井上贞卫沉默了很久，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山田君，我们的部队还有多少人？”
山田武彦翻了一下手中的名册：“师团直属部队还有不到五百人。工兵队、通信队、辎重队、野战医院，加上师团部的参谋和卫兵……全部加起来，不到一千人。”
井上贞卫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回办公室，站在桌前。
桌上摊着地图，电话机旁边放着一台电台和一本密码本。
“山田君，”
他说，“传我的命令：所有参谋，立刻开始销毁作战文件、密码、电台和密码本。一件不留。”
山田武彦愣了一下：“师团长……”
“执行命令吧。”
“嗨。”
山田武彦转身，朝通讯室的方向喊道：“全体注意！销毁所有文件！电台！密码本！包括军旗全部销毁！”
通讯室里传来一阵忙乱的声音。
有人开始撕文件，有人用火点燃纸张，有人砸电台，有人把密码本和军旗塞进了火盆里，炭火盆中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
井上贞卫走到最后一部电台前，亲自发报。
他按下电键，手指很稳。
“报告第一军司令部及司令官阁下：第69师团已无法继续作战。下辖第59旅团、第60旅团已全军覆没。师团直属部队即将发起万岁冲锋，准备全员玉碎。天皇陛下万岁。井上贞卫。”
发报完毕，他关掉了电台，站起来，从刀架上取下了自己的中将指挥刀，几刀将电台劈碎。
“山田君，”
他说道：“集合所有人。”
很快，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士兵和军官在院子里列队。
不到一千人，但每个人都站得很直。
有人还在流血，有人脸上全是烟尘，有人扶着伤员，但没有人哭。
井上贞卫站在队列前面，抽出指挥刀：“皇军将士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第69师团的旗帜，不能倒在我们手里。跟我冲！”
他举起军刀，转身向院门走去。
身后，那不到一千人的队伍跟着他，发出嘶哑的吼声：“万岁——！”
迎接他们的是已经推进到师团部外围的八路军先头部队——一个装甲营12辆履带式装甲车和一个步兵营。
王海山的突击队已经在师团部外围待命，接到师部命令后立刻发起了进攻。
赵铁柱的装甲车开在最前面，25毫米机关炮对准师团部的大门，连续轰击了十几发。
十几发40火箭弹，对准了院墙猛烈开火。
“轰隆隆，轰隆隆……”爆炸的声音四起。
院墙被炸塌，大门被炸飞，里面的鬼子还没来得及冲出来就倒在了炮火中。
25毫米机关炮的炮弹，一炮就能贯穿一个小纵队的鬼子，四五个鬼子一炮就能穿成了糖葫芦。
12.7毫米的重机枪子弹更是像泼水一样，向残存的鬼子们扫射。
成片成片的鬼子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井上贞卫从废墟中爬出来，军刀还攥在手里。
他浑身是血，军装破烂，左臂已经不听使唤了，但他还在往前跑。
一串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腿，他跪倒在地。
又一串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肩，他趴在了地上，脸贴着泥土。
他的指挥刀掉在了身边，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伸出手，想去够那把刀，但手指离刀柄还有几寸的距离。
一个突击队员走过来，用枪口把那把刀拨远了一些。
井上贞卫抬起头，看着那个战士的眼睛，嘴巴动了动：“……天皇万岁……”
战士端起81式突击步枪，对准他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现在的八路军战士也学会了萧然的腹黑。
审判，哪里来的审判？
直接开枪击毙不香吗？
井上贞卫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再动了。
这位不可一世的皇军之花，最后被击毙在异国他乡。
太原城内，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岩松义雄中将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把电报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花谷正少将站在他对面，同样沉默着。
“花谷君，”岩松义雄的声音很哑，“你看到了吗？”
花谷正点了点头：“看到了。第69师团……全员玉碎。”
岩松义雄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太原城的街道。
街上还有行人和车辆，那些老百姓还不知道，驻守山西的一支重要部队已经不复存在了。
“花谷君，”
他说，“第69师团没了。独立混成第4旅团也没了。我们在山西，还剩下多少兵力？”
花谷正翻开一份文件：“司令官，目前第一军所属部队包括：第36师团，约两万五千人，驻守晋东南地区，今天也已经损失了第222联队。第37师团，约两万四千人，驻守晋中地区。第41师团，约两万三千人，目前正在冀中地区作战，不在山西境内。独立混成第3旅团和独立混成第9旅团，各约五千人，分别驻守晋西北和晋东北地区。”
他停了一下：“此外，还有第69师团的残部……不，好像已经没有残部了。”
岩松义雄沉默了很久：“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能调动的兵力，不到八万人。”
“是的。”
“而八路军在山西的兵力，根据情报，至少已经超过十万。加上那些先进的武器装备……”
岩松义雄转过身来，“花谷君，你告诉我，我们还能守住太原吗？”
花谷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换了一个话题：“司令官，第36师团的益子挺进队和大川挺进队，还在按计划进行训练和准备。如果行动成功，刺杀八路军的高层指挥官，或许可以扭转局势。”
岩松义雄摇了摇头：“花谷君，那两支挺进队最多不过几百人。就算他们成功了，也改变不了大局。八路军有的是高级将领替代，他们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支装备简陋的队伍了。
他们有重炮，有装甲车，有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这些天以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摊开的战报和地图，“我们发出去的每一封电报，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第69师团应该已经全军覆灭。
第一军十万人，在经过清江河战役和清源城战役两次战役之后，我们失去了独立混成第四旅团以及整编第69师团，还有第36师团一部。加起来已经损失了超过三万人了。皇军再也承受不起这种战损了”
“那司令官的意思，我们的部队如果以这个速度，被八路军分而击之，蚕食掉的话……”
“向大本营汇报情况吧。”岩松义雄摆了摆手，示意花古正不要再说了。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笔，说道：“如实向大本营汇报。”
他写了一份很长的电报，详细说明了第69师团和第四独立混成旅团覆灭的经过，以及八路军新式武器的威胁。
电报的结尾是：“山西战局已发生根本性变化，我军在山西的兵力已不足以维持现有防线。恳请大本营紧急增派援兵。”
他按下电键，把电报发了出去。
几个小时后，大本营的回电到了。
内容很短，语气很强硬：大本营对山西战局的恶化表示极度不满。责令第一军立即采取措施，挽回颓势，巩固现有防线。大本营将考虑增派援兵，但短期内无法到位。在此之前，第一军必须依靠现有兵力坚守阵地。
岩松义雄看完电报，把它放在桌上。
花谷正站在旁边：“司令官……”
“花谷君，”
岩松义雄打断了花古正说道：“传我的命令：第36师团、第37师团、独立混成第3旅团、独立混成第9旅团，全部收缩防线。放弃外围据点，集中兵力固守太原、长治、临汾等主要城市。在援兵到来之前，不得主动出击。”
花谷正沉默了一下：“是。”
“还有，”
岩松义雄说，“益子挺进队和大川挺进队的行动，必须得提前。在局势明朗之前，不能把最后几个师团的精锐投进必死的战场。”
“是。”
花谷正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岩松义雄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
天已经全亮了，阳光照在太原城的屋顶上，把这座古老的城池染成一片金色。
但他知道，这金色的阳光下面，他所能掌控的地盘，正在一寸一寸地缩小。
八路军在太行山上，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太原，那支穿着灰布军装的军队已经不再是没有炮、没有车的游击队了。
他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然后停下来，把桌面上摊开的那几份战报一张一张收拢起来，叠好，压在文件夹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