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代员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没有反驳。
任别时放下铅笔，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侯团长，你的勇气和自信，我们都很佩服。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作战失败了，后果是什么？我们的总部就在十字岭，警卫团和特战团是我们手里最后的机动兵力。如果把这两个单位都投进去了，万一打输了，总部怎么办？谁来保卫总部？”
侯亮平看着任别时：“任副主任，你说得对。如果打输了，后果很严重。但如果不打，后果更严重。”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太行山的周边：“各位首长，鬼子这次围剿，调集了第36师团和整整四个独立混成旅团，总兵力超过五万人。他们的计划是用铁桶似的包围圈，把总部和129师困死在这里。我们现在不动手，等他们完成了包围，我们想动手都动不了了。
到那时候，我们只能被动挨打，只能突围、转移、撤退。我们的战士会牺牲，我们的装备会丢失，我们的根据地会缩小。这不是我危言耸听，这是摆在眼前的现实。”
他转过身，看着任别时：“任副主任，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我们有最好的装备，最强的战士，最先进的武器。
如果我们连打的勇气都没有，那这些装备，这些武器，拿来有什么用？现在机会摆在我们的面前，我们必须趁此机会，拔掉他们的一颗牙，打开东方缺口！”
任别时沉默了。
左参谋长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朱总司令旁边，手里拿着那份情报，翻来覆去地看。他的目光透过眼镜片，在地图和侯亮平之间来回移动，像一个棋手在盘算棋局。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侯团长，你要多少人？”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一下：“参谋长，我出动我的特战一营、二营再加上总部警卫团。三千人，足够了。”
左参谋长又问：“你要多长时间？”
侯亮平想了想：“两天。一天准备，一天打仗。”
左参谋长点了点头，转向朱总司令。
朱总司令从始至终没有怎么说话。
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每一个发言的人脸上扫过。
他不急不躁，不温不火，像一个老农在听人讨论今年的庄稼该种什么。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慢慢开口。
“侯团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总司令请讲。”
“你有多大把握？”
侯亮平看着朱总司令的眼睛，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八成以上。”
朱总司令点了点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说要统一指挥权。所有的部队，包括警卫团，都归你指挥。是吗？”
侯亮平立正：“是。总司令，我请求战役指挥权，因为警卫团的新装备还没有上过战场，这里只有我最懂怎么来打。如果给我指挥权，我对这场仗负全责。打赢了，是全体官兵的功劳。打输了，我一个人承担。”
窑洞里又安静了。
周卫国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但没有出声。
他是警卫团团长，他的部队交给别人指挥，这在他十几年的军旅生涯中从来没有发生过。
腾代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是副总参谋长，左全将军的副手。他深知把指挥权交给一个外来的军官意味着什么。
在八路军的建军历史上，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任别时又拿起了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了。
朱总司令看了看左参谋长。
左参谋长微微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特事特办”。
朱总司令又看了看腾代员。腾代员沉默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朱总司令最后看了看任别时。任别时放下铅笔，轻轻叹了口气，也点了点头。
朱总司令转过头，看着侯亮平，在会议桌上重重一锤，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侯团长，我同意你的请求。这次战役，授权由你统一指挥。包括你的特战一营、二营，总部警卫团，全部归你调遣。”
侯亮平啪地立正，向朱总司令敬了一个军礼：“总司令放心，我保证全歼鬼子第四独立混成旅团！”
朱总司令站起来，走到侯亮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担心你的决心，我担心你的安全。你是特战团的团长，你要在前面指挥。不要冲得太靠前，活着回来。”
侯亮平的眼眶热了一下：“是！”
左参谋长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标注的箭头：“侯团长，你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侯亮平想了想：“参谋长，我需要129师的三八五旅在战役打响后，在北面和西面对鬼子的独立第一混成旅团进行牵制性进攻，不让他们增援第四旅团。”
左参谋长点头：“这个没问题。我马上给刘师长和邓政委发报。”
侯亮平又说：“我还需要总部提供足够的弹药补给。特战营的弹药消耗很大，警卫团的弹药也要充足。”
朱总司令说：“弹药的事我来解决。仓库里的，全部给你。”
侯亮平最后说：“我需要周团长全力配合。警卫团从来没有打过这种仗，需要特战团的教官跟队指导。”
周卫国站起来，伸出手：“侯团长，放心。警卫团听你指挥。你说打哪里，我们就打哪里。”
侯亮平握住他的手：“周团长，谢谢。”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窑洞口照进来，照在木桌上，照在那些搪瓷茶缸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任别时走在最后面，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侯亮平。
“侯团长，”他的声音很低，“我还是有些担心。不是不相信你，是这场仗太大了。我们从来没有打过。”
侯亮平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任副主任，我知道。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不能。我们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不打？”
任别时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腾代员走过侯亮平身边时，也停了下来。他伸出手，和侯亮平握了握。
“侯团长，你的勇气让我佩服。但打仗不是光靠勇气的。你要小心，不要轻敌。”
侯亮平点头：“腾参谋长，我记住了。”
腾代员也走了。
窑洞里只剩下朱总司令、左参谋长和侯亮平三个人。
朱总司令重新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他看着侯亮平，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侯团长，你刚才说有八成把握。那两成，是什么？”
侯亮平想了想，说：“是鬼子的反应速度。如果他们反应太快，提前增援，或者提前撤退，我们的计划就会打折扣。”
朱总司令点了点头：“所以你刚才要求129师在北面牵制。这个安排很好。”
左参谋长补充道：“鬼子第一混成旅团在北面，距离第四旅团大约一天的路程。如果129师能拖住他们一天，你就有足够的时间。”
侯亮平点头：“是。所以我需要一天。一天之内，坚决解决战斗。”
朱总司令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
“侯团长，你去准备吧。我和左参谋长等你的好消息。”
侯亮平立正敬礼，转身走出窑洞。
高亮和赵峰在外面等着他。
“团长，如何？”高亮问。
侯亮平点了点头，大步往前走：“成了。回去，部署作战。”
阳光照在十字岭的山坡上，照在那些窑洞上，照在那些穿着新军装的战士们身上。
远处，清江河的方向，鬼子的阵地还在冒烟。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