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还有些颤抖的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脆萝卜。
萝卜片晶莹剔透，还挂着点点红色的辣油。
沈观澜吞了吞口水，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将那片萝卜送进了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观澜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预想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再一次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萝卜本身的清甜，是醋的微酸，是辣椒油带来的恰到好处的刺激感。
那股清香和正常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十分爽口。
虽然没有像酱爆牛肉那样，带来一股强大而明显的暖流，但同样没有引起任何不适，并且，他也确实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能量补充。
“好吃！”沈观澜的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他看向屠凯，真心实意地赞叹道，“很好吃！凯哥，你的手艺真好！”
纵使知道屠凯是他们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那个，但沈观澜还是决定入乡随俗，跟着大家一起叫“凯哥”。强者为尊，更何况对方的厨艺还“治愈”了他。
“哈哈哈哈！”屠凯得到肯定的答复，顿时咧开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对于自己的手艺能被欣赏，他感到非常开心。
他高兴地拍了拍沈观澜的肩膀，同时，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无比好奇的一个问题。
“这么说，异相是真的能吃饭啊？”屠凯挠了挠头，一脸不解，“那你们之前……是怎么解决伙食问题的？”
这个问题一出，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聚集在了沈观澜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这个问题，触及到了“异相”这个群体最核心的秘密之一。
面对屠凯的疑问，也面对着所有人好奇的目光，沈观澜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邱鱼做的酱爆牛肉，细细地品味着那久违的美味，似乎是在汲取勇气。
过了半晌，他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我们不能吃。”
“欸？”
众人顿时就不理解了。
屠凯更是直接懵了，他指了指沈观澜的碗，又指了指桌上的菜：“可你这不是正在吃吗？还说好吃。”
“是啊，沈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白迈也皱起了眉头，感觉这前后逻辑对不上。
沈观澜苦笑了一下，他放下筷子，决定将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这些新同伴。
“我说我们不能吃，是指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们无法进食任何正常的食物。”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大家能更直观地理解那种感受。
“当一个人类变成异相之后，我们的五感，尤其是味觉，会被系统进行恶意的扭曲。你们现在闻到的香味，吃到的美味，在我们嘴里，会变成……”
他思索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道：“……会变成一团混着铁锈味的腐烂淤泥。那种味道，光是闻到就足以让人反胃，如果勉强吃下去，只会剧烈地呕吐出来，根本无法吸收，纯粹是浪费食物。”
混着铁锈味的腐烂淤泥……
这个形容太过具体，让在场的人瞬间就感到了强烈的不适。他们看着桌上香喷喷的饭菜，再想象了一下那种味道，胃里都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这得是多大的恶意，才会对曾经是人类的同族，设下如此恶毒的规则？
“那……那你们……”王壹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不敢想象那种日子该怎么过。
沈观澜的眼神变得幽深，他看着桌上的某一点，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那个高高在上的星踪系统，却又虚伪地给我们留了一个‘后门’。在所有味道都被扭曲成地狱的同时，只有一样东西，我们的味觉系统会识别它是‘甜’的。”
“甜的？”众人一愣。
在那种味觉被彻底破坏的情况下，还有什么是甜的？糖吗？还是水果？
邱鱼那双金色的猫瞳里，光芒微微一闪。
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一个冰冷的词汇从他的精神链接里传出，带着一丝寒意。
“血？”
沈观澜猛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那只黑猫，随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沉重地承认。
“嗯。”
一个“嗯”字，仿佛有千斤重，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所有人的脊背上窜起，让他们毛骨悚然。
唯一的甜味，是血。
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恶意，简直令人发指。
他们知道的异相，无论是死后转化的，还是活着的时候转化的，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类。
系统规则剥夺了他们品尝人间烟火的权利，却唯独为“血”的味道敞开了大门。
这是在诱惑，是在逼迫，是在用最阴险的方式，将他们从“人”的阵营，推向“怪物”的深渊。
王壹的眼中闪过一丝刺骨的寒芒，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该死的星踪委员会……”屠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怒。
这种针对同族的、系统性的、带着侮辱性的恶意，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似乎是感觉气氛太过沉重，沈观澜又补充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实际上，我们平时是不需要进食的。那些每天被系统强制扣除的星币，会转化为维持我们存在的能量。所以，就算不吃不喝，我们也不会死，只是……这个状态下的我们，没有饱腹的感觉就是了。”
王壹听到这里，心里一揪，忍不住心疼地问道：“那……会感到饥饿吗？”
沈观澜无奈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与其说是饥饿，不如说是一种……永远也无法填满的空虚。”他努力寻找着准确的形容词，“就像你的胃，你的灵魂，永远都是空荡荡的。对我来说还好，我以前对口腹之欲就不算太重。但是对那些本来就很喜欢美食的人来说，这种感觉，就比较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