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啜了口温热牛奶,拈起一块酥点送入口中,视线却已落在摊开的报纸上。
就在此时,一则标题撞进眼帘——秦迪眼神一紧,指尖停住,逐字细读起来。
《狂人特德·特纳!状告联邦通讯委员会!》
报道详述了特纳广播公司掌门人特德·特纳把美国联邦通讯委员会(Fcc)告上法庭的始末,前因后果交代得明明白白,哪怕此前毫不知情的读者,也能三分钟看懂来龙去脉。
特德·特纳是美国传媒圈响当当的人物:手握亚特兰大电视台和邻市17频道,旗下特纳广播更是东南部广告市场的头号玩家,身家高达四千万美元。
当然,跟美国电视界三大巨头比,此时的特纳广播,还只是个跃跃欲试的年轻人。
他之所以频频登上头条,只因干的事太出格——出格到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1970年以前,特德·特纳压根没摸过电视的边儿。
可他偏一咬牙,砸下二百五十万美元,硬生生把一家连年亏空的亚特兰大电视台给盘了下来。
头几年,几百万美元像扔进水里——哗啦一声,连个泡都不冒。但他愣是顶着赤字,把台子从泥坑里拽了出来,扶上了正轨。
更绝的是,他公开呛声新闻:不播!打死也不播!若不是米国通讯委员会铁律卡着脖子——硬性规定每家电视台每日必须播足七小时以上新闻——他怕是连一条快讯都懒得塞进节目单。
可谁料,就在特纳广播公司刚站稳脚跟时,他竟突然拍板:要搞一个全天候、全时段、靠卫星和电缆直送全球大事的有线电视新闻网!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实时插播,风雨无阻。
这哪是转弯?分明是原地翻了个筋斗,头朝下扎进深水区!
如今谁不知道?做电视新闻就是贴钱买吆喝。
新闻栏目向来是义务活,只为应付米国通讯委员会那张铁面清单。
可特德·特纳偏要干——还要干得又快又狠:24小时滚动直播,还要真金白银地赚钱!这不是拿脸往墙上撞,还嫌墙不够硬?
再加上他过去雷厉风行、嘴上不留情,早把各大电视网和媒体圈得罪了个遍。一时间,嘲讽满天飞,人人翘首等他摔得鼻青脸肿。
连自家公司内部也炸了锅,不少老员工当面撂话:跟着这么干,等于集体跳火坑!
更难缠的是,米国通讯委员会死死捂住卫星转播牌照,硬是卡住他的咽喉。
可特德·特纳偏不服软,转身就把委员会告上了联邦法院。眼下,全美媒体的眼睛全盯在这场官司上,就等槌落音消。
多少人巴不得他栽跟头——毕竟,脾气火爆惹的祸,加上商场上的明争暗斗,哪一样都够他喝一壶!
“特德·特纳……”
秦迪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慢悠悠啜了口温牛奶,眼皮微垂,眸底却掠过一道锐光。
来自后世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人的结局。
没错,他赢了——官司打赢,cNN拔地而起,从一片质疑声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后来,特纳广播公司与cNN联手,成了能跟老牌三大电视网掰手腕的庞然大物。
只是到了1996年,特德·特纳挥挥手,以七十五亿美元把整个公司卖给了时代华纳。
他自己呢?甩手登船,扬帆出海,去追风逐浪了。
而此刻,正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关口——
为筹cNN启动资金,他掏空家底、押上房产、签下高利贷,硬凑出三千五百万美元。账上只剩零头,离破产就差一张催款单。
要是官司败诉,他不仅倾家荡产,连翻身的余地都没了!
外界冷眼旁观,同行冷言讥讽,内部人心浮动,再加监管层层层设障……四面楚歌,退无可退!
“这种时候,只要有人敢伸手拉他一把,陪他一起扛雷——他怕是要当场跪下磕头!”
“雪中送炭?我最在行。”
秦迪嘴角一扬,主意已定:立刻动身,奔赴亚特兰大,给特德·特纳送上一份实打实的支持。
既然是并肩作战,光喊口号哪成?不真金白银入股,谁信你的诚意?
再说,他的传媒版图,也早该跳出报纸那方寸天地了!
早餐刚收完,他已坐进轿车直奔巨星资本公司,下令:两天之内,把特纳广播公司和特德·特纳的所有底细,连头发丝都给我翻出来!
资本开道,消息如潮。不到四十八小时,厚厚一摞资料齐刷刷摆在案头。
他逐页扫完,拎起公文包,带上三名精干下属,登机直飞亚特兰大。
……
亚特兰大坐落在米国东部,踞于海拔三百五十米的阿巴拉契亚山麓台地,是全美三大高地都市之一,也是佐治亚州首府、最大工商业重镇,位列米国第九大都市圈。
早在上世纪初,它便因铁路交汇而崛起,虽在南北战争中被夷为平地,但当选州府后迅速涅盘重生。
这里还是民权运动旗手马丁·路德·金的故乡与主战场,六十年代,整座城市都在为平等呐喊。
同时,亚特兰大也是米国十大富豪栖息地之一,千万美元身家的富商扎堆,豪宅林立,资本气息扑面而来。
亚特兰大属副热带湿润气候,四季轮廓清晰,眼下正值公历四月,春意正浓,最宜远行。
秦迪一落地,满眼便是竞相绽放的花树、绒毯般厚实的青草、枝叶浓密的林带,空气清冽得能尝出甜味。
他持希尔顿白金卡入住,自然直抵市中心那座玻璃幕墙耸立的希尔顿酒店。安顿妥当后,立刻遣出两名干练下属,分头摸排特纳广播公司的底细。
纵然手头已攒下厚厚一沓资料,但商业情报如隔夜茶,凉得飞快——此刻再翻,未必句句靠谱。
好在特德·特纳是本地家喻户晓的人物,行踪不难打探。
看过最新消息,秦迪心头略松,决定今日养精蓄锐,明日直叩门庭。
“笃、笃!”
“董事长,预约的客人到了!”
特纳广播公司顶层办公室里,特德·特纳正陷在宽大皮椅中,眉头拧成结,手握钢笔,在纸上涂涂改改又停住,像被什么无形重物压着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