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沧江的水流愈发湍急,一个个漩涡如同潜伏在水面的巨兽,张开贪婪的巨口不停旋转,卷着岸边的枯枝败叶与江中的漂浮物坠入深邃的江底。林风等人栖身的浮木本是寺庙大殿的横梁,坚实厚重,此刻却在汹涌的浪涛中剧烈颠簸,木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碎裂。君无痕靠在浮木中央,父亲留下的佩剑横放在膝上,剑身流转的银光在皎洁的月光下忽明忽暗,映着他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庞,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这些水鸟不对劲。”叶灵紧紧握着机关镜,镜光锐利地扫过盘旋在头顶的黑影,语气凝重,“它们的眼睛是诡异的红色,而且翅膀内侧有影阁的咒印,显然是被操控的傀儡!”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几只水鸟突然收拢翅膀,如利箭般俯冲而下,尖利的喙部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破空之声刺向浮木。赵虎的巨斧早已蓄势待发,斧刃裹挟着璀璨的金光横扫而出,“咔嚓”几声脆响,瞬间将三只水鸟劈成两半。黑色的羽毛混杂着腥臭的血雨纷纷落下,滴落在水面竟泛起一串串诡异的泡沫——这些怪物的血液里也掺杂了浓郁的死气,触之即腐。
“是影阁的‘腐骨术’!”君无痕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他们用死人的怨气和尸骸喂养这些水鸟,让它们变成散播瘟疫的工具。一旦被它们的喙或爪子划伤,玄气就会被死气污染,腐蚀经脉!”
林风的弑神枪突然指向水下,枪尖的火焰剧烈跳动,仿佛感应到了危险的气息:“下面还有东西!”
他话音刚落,浮木猛地一沉,仿佛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下方狠狠撞击了一下,四人的身体都随之剧烈晃动。叶灵重心不稳,惊呼一声,险些跌入冰冷的江中,幸好被林风眼疾手快地及时拉住。她惊魂未定地看向水下,只见漩涡深处闪过数道银灰色的影子,身形细长如蛇,却隐约可见口中排列着锯齿般的利齿,在水中穿梭游走,速度极快。
“是铁脊鳝!”叶灵的机关镜迅速锁定目标,镜中浮现出相关的信息,“古籍记载这是澜沧江特有的凶物,性喜噬血,凶猛异常,没想到竟然也被影阁控制了!”
铁脊鳝的攻击比水鸟更加隐蔽难缠。它们潜伏在水下,利用湍急的水流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浮木,锋利如刀的脊骨在木头上划出深深的刻痕,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没过多久,浮木底部就被它们啃出数个破洞,江水顺着破洞汩汩涌入,浮木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浮木撑不了多久了!”赵虎用巨斧死死堵住最大的一个破洞,斧刃上的符文光芒闪耀,暂时逼退了试图从洞口钻入的铁脊鳝,他怒声说道,“俺下去宰了这些杂碎,一了百了!”
“别冲动!”林风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弑神枪的火焰在水面上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它们在水下速度更快,而且数量太多,硬拼我们会吃亏。看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玄阳真火与炎狱古龙的本源力量注入枪身。赤金色的火焰顺着枪尖蔓延至水面,竟在浮木周围燃起一道环形的火墙,将整个浮木包裹其中。奇特的是,这火焰遇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炽热的高温让江水都被灼烧得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
水下的铁脊鳝显然十分怕火,感受到火焰的灼热气息,纷纷惊慌地向远处逃去,水面上的漩涡也因此平息了几分。头顶盘旋的水鸟被火墙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在远处焦躁地盘旋,不敢靠近,只是那双红色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浮木,如同一群等待猎物疲惫的豺狼,随时准备发动新一轮的攻击。
“这火墙能撑多久?”叶灵抓紧时间,从背包里掏出各种机关零件,快速修补着浮木上的破洞,铜片与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最多半个时辰。”林风的额角也渗出细汗,维持这样的火焰屏障对玄气的消耗极大,他指着前方说道,“前面好像有片浅滩,我们得尽快靠岸,离开这片水域。”
他指向水流稍缓的右岸,那里隐约可见一片黑乎乎的礁石群,月光洒在礁石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赵虎立刻会意,用巨斧充当船桨,奋力将浮木向礁石群划去,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巨大的水花。君无痕则握紧长剑,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水下——铁脊鳝虽然暂时退去,却并未真正离开,那些银灰色的影子仍在远处的漩涡中徘徊,伺机而动。
就在浮木即将靠近礁石群时,水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声音比铁脊鳝的嘶鸣更加洪亮,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来自远古的洪荒猛兽。林风的弑神枪剧烈震颤起来,枪尖不受控制地直指江底最深的那个漩涡,那里的水面竟开始旋转出一个漏斗状的深坑,连坚固的火焰屏障都被这股强大的吸力拉扯得变了形。
“是江底的霸主,玄甲鲶!”君无痕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传闻它体长三丈,身披如玄铁般坚硬的鳞甲,一口就能吞下整头牛。看来影阁为了拦住我们,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放出来了。”
漩涡中心的水面突然炸开,一头巨大的鲶鱼猛地跃出江面,银灰色的身体上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烙印着影阁的黑色咒印,双眼燃烧着幽红的火焰,散发着狂暴的戾气。它的巨口一张,喷出一股黑色的水柱,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连炽热的火焰屏障都被冻出一层白霜,发出“咔嚓”的结冰声。
“小心它的水柱!里面蕴含着蚀骨冰!”叶灵反应极快,迅速抛出三枚机关盾,青铜盾牌在空中展开,组成一道坚固的防御阵。水柱狠狠撞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盾牌表面瞬间凝结出蛛网般的冰裂纹,眼看就要碎裂。
赵虎抓住玄甲鲶落回水中的间隙,巨斧带着千钧之力劈向水面。璀璨的金光如同一道利剑般刺入江水,激起数丈高的浪花。玄甲鲶在水下吃痛,发出愤怒的咆哮,巨大的尾鳍猛地拍向水面,掀起的巨浪如同小山般袭来,竟将浮木硬生生推向礁石群。
“砰!”
浮木与礁石狠狠相撞,剧烈的冲击力让四人同时被震飞出去。林风在空中迅速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一块较大的礁石上,手中的弑神枪及时撑地,才没被后续的浪涛卷回江中。他刚要伸手去拉其他人,却见玄甲鲶的巨口突然从水下窜出,张开血盆大口,直奔落在最后的叶灵而去。
“叶灵!”
林风目眦欲裂,体内的玄阳真火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弑神枪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龙,带着焚天灭地的威势,精准地撞在玄甲鲶的侧脸上。“铛”的一声脆响,火焰与坚硬的鳞甲激烈碰撞,竟溅起无数火星——这怪物的鳞甲坚硬得堪比上等法器!
玄甲鲶吃痛,巨口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堪堪擦着叶灵的衣角咬空。君无痕的剑光此时恰好赶到,剑刃带着凛冽的寒气,顺着火龙撞出的微小缝隙,精准地刺入玄甲鲶的鳃部。幽红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江水中疯狂翻滚,掀起的巨浪几乎将整个礁石群都淹没。
赵虎趁机将叶灵拉上礁石,巨斧指着玄甲鲶的眼睛,大声喊道:“这畜生的眼睛没有鳞甲保护,是它的弱点!”
林风与君无痕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同时纵身跃起。林风的弑神枪火焰暴涨,吸引着玄甲鲶的注意力,让它的巨口下意识地转向林风;君无痕则借着浪涛的掩护,身形如鬼魅般灵活地绕到鲶鱼的侧面,长剑凝聚起全身的玄气,直指那只燃烧着幽火的眼睛。
“嗤!”
剑刃没入眼睛的瞬间,玄甲鲶的咆哮声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掀起的巨浪甚至将远处盘旋的水鸟都卷了进去,瞬间撕碎。它的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君无痕,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突然从口中喷出数道黑色的触须,如同灵活的毒蛇般缠向少年的脚踝。
“小心!”林风的弑神枪横扫而出,火焰瞬间斩断触须,却见断口处涌出更多的触须,如同潮水般绵绵不绝,显然是影阁的邪术所化,诡异至极。
就在这时,君无痕放在膝上的佩剑突然自行飞出,剑身的银光与他手中的长剑产生强烈的共鸣,形成一道贯通天地的银线。银线精准地刺入玄甲鲶眼睛的伤口,竟从内部爆发出耀眼的金色佛光——那是君长风留在剑中的佛力,专门克制影阁的死气!
“吼——”
玄甲鲶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不再挣扎,如同一块巨大的石头,缓缓沉入江底。那些被影阁操控的水鸟和铁脊鳝失去了控制源,纷纷四散逃窜,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澜沧江的水面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而沉闷。四人瘫坐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江水浸透,冰冷刺骨,晚风一吹,更是冻得人瑟瑟发抖。叶灵掏出疗伤丹药分给众人,机关镜则在一旁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新的危险潜伏。
“这里离忘川渡还有多久的路程?”林风望着江水下游的方向,那里的水面泛着淡淡的灰光,隐约能看到雾气缭绕,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穿过前面的迷雾峡谷,就是幽冥海的入口,忘川渡就在峡谷的尽头。”君无痕仔细擦拭着父亲的佩剑,剑身的佛光渐渐敛去,恢复了古朴的模样,他语气凝重地说道,“但那迷雾峡谷是影阁的地盘,常年被浓雾笼罩,据说里面布满了‘迷魂瘴’,能让人陷入幻境,迷失心智。”
赵虎突然指向礁石后方的峭壁,眼中闪过一丝发现:“那里好像有个山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峭壁中部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若不是月光恰好掠过,根本难以发现。洞口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串模糊的脚印,显然不久前有人从这里经过。
“是影阁的人!”叶灵的机关镜照出脚印上残留的黑气,肯定地说道,“他们的气息还很新,应该是在前面开路的先锋队伍。”
林风的目光落在洞口周围的藤蔓上,那些藤蔓的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色,散发着淡淡的异香:“这些是‘噬心藤’,也是影阁培育的邪物,只要有人靠近,就会放出含有剧毒的迷烟,让人昏迷不醒。看来他们是故意留下这个洞口,引诱我们进去。”
“那我们绕开它,另找路走?”赵虎握紧巨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眉头紧锁。
君无痕却摇了摇头,长剑指向洞口深处,语气坚定:“里面有我父亲的气息残留。他当年应该也来过这里,或许留下了对付迷魂瘴的方法。而且……”他看向江下游那片浓重的迷雾,“绕过山洞就要走水路穿过峡谷,那里的迷魂瘴更加浓郁,反而更加危险,凶多吉少。”
林风沉吟片刻,弑神枪的火焰在掌心跳动,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就走山洞。影阁想引我们进去,我们就顺水推舟,正好看看他们在玩什么花样,也好将计就计。”
他用弑神枪的火焰小心地烧掉洞口的噬心藤,藤蔓燃烧时升起刺鼻的青烟,被火焰烧成灰烬的藤蔓发出难闻的焦臭味。赵虎率先走进山洞,巨斧上的符文光芒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洞道不算狭窄,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地面上还散落着几枚影阁的令牌,显然是故意留下的路标,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他们想让我们跟着令牌走,进入他们设好的圈套。”叶灵捡起一枚令牌,机关镜在上面仔细扫过,“里面有微弱的传讯波动,应该是在给后面的人传递消息,报告我们的行踪。”
林风将令牌捏碎,黑色的粉末在掌心燃烧殆尽,他冷笑道:“正好让他们以为我们上钩了。赵虎,你用斧刃在岔路做个隐蔽的记号,我们绕到他们后面,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洞道果然在深处分成了三条岔路,中间的岔路地面平整,散落的令牌最多,显然是影阁希望他们走的方向。赵虎按照林风的吩咐,在左侧岔路的岩壁上用斧刃刻下一个隐蔽的记号,然后跟着众人走了进去。
左侧岔路的洞道愈发狭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让人很不舒服,偶尔能听到水滴落在石笋上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洞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夹杂着铁链拖动的哗啦声,越来越近。
“是慧远!”君无痕的声音压得极低,握紧了父亲的佩剑,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还有那个黑甲影使!”
四人迅速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声音来源望去。只见前方的溶洞中,慧远正对着黑甲影使点头哈腰,一副谄媚的模样。溶洞中央的石台上绑着十几个僧人,个个气息奄奄,身上的袈裟沾满了血迹,显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石台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图,闪烁着黑色的光芒,正是影阁用来提炼死气的“聚阴阵”。
“影使放心,这些都是万佛窟的核心弟子,佛力纯净醇厚,提炼出的死气足够启动忘川渡的传送阵了。”慧远的声音带着讨好的谄媚,手中还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正准备划破一个年轻僧人的咽喉,取其心头血来催动阵法。
“等等。”黑甲影使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刺耳难听,“留着那个最小的,他是空明的关门弟子,佛骨舍利的消息或许还藏在他脑子里,还有利用价值。”
林风的心猛地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看向那个被点名的小僧人,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脸上布满了伤痕,此刻却正咬着牙瞪着慧远,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愤怒与不屈。这孩子的眉眼间,竟与空明老僧有几分相似,透着一股慈悲而坚韧的气质。
“不能让他们得逞!”赵虎的巨斧已经蓄势待发,斧刃上的金光在黑暗中闪烁,随时准备冲出去。
林风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指向溶洞顶部的钟乳石——那里悬挂着数块巨大的石笋,只要稍加引导,就能精准地砸向聚阴阵的阵眼,破坏他们的计划。叶灵立刻会意,从背包里掏出几枚小小的机关滑轮,手指灵巧地组装起来,很快便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触发装置。
“三、二、一!”
随着林风的低喝,叶灵猛地拉动机关绳。滑轮带着坚韧的钢索猛地收紧,狠狠撞在最粗壮的一根钟乳石上。石笋剧烈晃动着,最终“咔嚓”一声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陨石般砸向聚阴阵的阵眼——那里正是慧远站立的位置。
“不好!”慧远察觉到危险,脸色大变,转身就想逃跑,却还是慢了一步,被石笋狠狠砸中了右腿。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小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瞬间染红了僧袍,疼得他满地打滚。
黑甲影使反应极快,在石笋落地的瞬间已跃至溶洞另一侧,手中甩出数道黑色的锁链,如同灵活的毒蛇般缠向岩石后的林风等人,速度快如闪电。
“动手!”
林风的弑神枪率先冲出,火焰熊熊燃烧,瞬间斩断袭来的锁链,同时身形如电般冲向被困的僧人。君无痕的剑光凌厉,直取黑甲影使,牵制住他的行动;赵虎则一个箭步上前,抱起受伤的慧远,巨斧稳稳地架在他的脖颈上,怒声喝道:“不想死就下令停手!”
溶洞中瞬间陷入混战。黑甲影使的实力远超之前遇到的影阁护法,黑色的锁链在他手中变幻莫测,时而化作锋利的长枪,时而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逼得君无痕连连后退,只能勉强招架。林风一边快速砍断束缚僧人的绳索,一边用弑神枪的火焰净化聚阴阵的死气,石台上的阵图在火焰中不断扭曲、消散,威力大减。
“快带他们走!”林风对着叶灵喊道,同时将佛骨舍利塞给那个最小的僧人,“用这个护体,能抵挡死气和邪术,从左侧岔路出去,我们随后就到!”
小僧人紧紧握紧舍利,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