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的声音,像一条缠绕在心脏上的冰冷毒蛇,每一个字,都在收紧。
陆寒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一股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杀意,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喷薄而出。那股气势不再是金融战场上的运筹帷幄,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雄性动物在守护伴侣时,那种足以毁灭一切的暴戾。
“你找死。”
陆寒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经化为一片冰冷的血海。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从九幽之下挤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克劳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享受着陆寒此刻的表情,就像一个变态的艺术家,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愤怒吗?陆寒先生。这才是人性最真实的样子。在绝对的绝望面前,所有的体面、智慧、算计,都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时撕碎的皇帝新衣。”他摊开双手,姿态优雅得像在歌剧院的舞台上谢幕,“现在,白敬亭应该已经按响了苏小姐房间的门铃。他会告诉她,是你派他来送一份紧急文件的。你觉得,冰雪聪明的苏小姐,会开门吗?”
答案是肯定的。
克劳斯将人性的弱点计算到了极致。白敬亭是敌人,但也是一个刚刚被陆寒“击败”的,落魄的敌人。苏沐雪绝不会想到,这个上一秒还在与陆寒为敌的男人,下一秒会成为一把刺向自己的刀。
“游戏开始。”克劳斯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星空表,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还有十四分三十秒。”
话音未落,陆寒动了。
他没有冲向直升机,而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猛地扑向了克劳斯!
这一动,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秦妖、钱明,甚至克劳斯本人,都没有想到,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情况下,陆寒的选择不是立刻去救人,而是要先杀人!
克劳斯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他虽然是共济联盟的“清道夫”,精通格斗,但他的强项在于布局和虐杀,而不是正面对抗。陆寒那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让他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他下意识地后退,同时从腰间拔出一把精致的瓦尔特ppK手枪。
然而,已经晚了。
陆寒的拳头,没有砸向他的面门,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轰在了他握枪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克劳斯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手枪脱手飞出。陆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身体顺势前倾,肩膀狠狠撞进他的怀里。
“砰!”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一般,重重地撞在了甲板的护栏上。冰冷坚硬的钢铁护栏,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陆寒!”钱明和秦妖同时惊呼出声,想冲上来帮忙。
“别过来!上飞机!”陆寒嘶吼着,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死死勒住克劳斯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抓住了克劳斯那只骨折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即便是克劳斯这样以折磨人为乐的魔鬼,也无法承受这种剧痛,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告诉我,你怎么联系他!”陆寒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死死盯着身下的克劳斯。
克劳斯疼得满脸冷汗,那份优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反噬的怨毒和疯狂。
“没用的……陆寒……这是一个单向指令……游戏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他断断续续地,用一种近乎呻吟的语调说道,“你杀了我……也救不了她……你只会……陪着她一起死……”
陆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单向指令。
他明白了,克劳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他用自己做饵,用白敬亭做刀,设下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老板!上飞机!来不及了!”钱明在不远处急得直跺脚。
秦妖已经冲到了直升机旁,她回头看着那个在甲板上与魔鬼肉搏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阵阵地发疼。
陆寒的理智,在万分之一秒内回笼。
他看着身下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眼中滔天的杀意,最终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所取代。
他松开了手。
在克劳斯错愕的眼神中,陆寒猛地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冲向直升机。
“克劳斯!”陆寒的声音,被巨大的海风吹得有些破碎,却清晰地传到了克劳斯的耳朵里,“洗干净脖子,等我回来。”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上了已经微微升空的直升机。
秦妖一把将他拉进机舱,舱门迅速关闭。
“飞!用最快的速度!”秦妖对着驾驶员嘶吼道。
直升机猛地拉升,调转机头,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半岛酒店的方向疾驰而去。
甲板上,克劳斯捂着自己那只已经变形的手腕,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天空中那个迅速远去的小黑点,脸上露出了一个病态而满足的笑容。
他输了战术,却赢了战略。
他成功地,将那头最凶猛的野兽,引入了他精心布置的,名为“时间”的牢笼。
他拿出另一部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猎物已入笼。执行b计划。”
……
直升机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还有十二分钟!”秦妖看着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陆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没有说话,但机舱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即将爆发的,毁天灭地的气息。
他的大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天赋预警。
这一次,预警的不再是K线图,也不是模糊的画面。
而是一段声音。
一段门铃声,和苏沐雪那带着几分疑惑的,清冷的声音。
“哪位?”
紧接着,是白敬亭那嘶哑而疲惫的声音。
“苏小姐,是我,白敬亭。陆先生……他让我给你送一份紧急文件。”
“陆寒?”苏沐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是的……他现在走不开,这份文件,关系到……关系到我们两家公司的未来。”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咔哒。”
一声轻微的,门锁打开的声音。
陆寒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天赋,第一次,让他如此痛恨。它让他清晰地“听”到了那扇门被打开,听到了死神迈入房间的脚步声。
“老板!前面有情况!”驾驶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知。
陆寒抬起头,透过舷窗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的航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架同样型号的黑色直升机,呈品字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清道夫’的飞机!”周助理失声叫道,“他们想拖住我们!”
“甩开他们!”秦妖厉声喝道。
“不行!对方有武器系统!我们强行突围,会被击落的!”驾驶员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把刀,在陆寒的心上切割。
“林曦!”陆寒抓起通讯器,声音嘶哑地吼道。
“老板!我在!”
“把港岛所有民用、商用、军用频道的控制权,全部给我抢过来!”
林曦那边沉默了一秒:“老板,这……这是违法的!”
“我不管!”陆寒的眼睛里,已经是一片血红,“五秒钟之内,我要让整个港岛的天空,只剩下我的声音!”
“是……是!老板!”林曦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的疯狂和兴奋。
三秒后,直升机内的公共广播频道,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港岛无数正在看电视、听广播的市民,都听到了一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声音。
那个声音,通过电视、广播、手机、警用频道、机场塔台……传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和……哀求。
“苏沐雪!不要开门!”
“重复一遍!半岛酒店总统套房的苏沐雪小姐!无论如何,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白敬亭在你门口!他要杀你!”
整个港岛,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发出这个诡异声音的设备。
半岛酒店。
总统套房的门口。
苏沐雪的手,刚刚握住门把,正准备打开那条防盗链。
白敬亭站在门外,那张曾经叱咤风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和疯狂。他的手,藏在风衣的口袋里,死死地攥着那支冰冷的注射器。
就在这时,房间里,苏沐雪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和墙上挂着的电视,同时,发出了那个响彻全城的声音。
“苏沐雪!不要开门!”
苏沐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握着门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门外的白敬亭,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知道,他暴露了。
最后一丝理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摧毁。
“啊——!”
白敬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不再伪装,而是用身体,疯狂地撞向那扇厚重的房门!
“砰!”
“砰!”
“砰!”
巨大的撞门声,和房间里那个嘶吼着“不要开门”的公共广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最惊心动魄的死亡交响。
苏沐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连后退,她看着那扇在剧烈撞击下不断震动的房门,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而此时,天空中。
那三架拦路的直升机,也被这覆盖全城的广播,弄得一阵混乱。
陆寒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撞过去!”他对着驾驶员,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什么?!”
“我让你,撞过去!”陆寒嘶吼着,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冲到了驾驶舱,“我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