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看向布库拉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一直知道齐里克人有钱，有技术，却从来没想过，这个一向以和平商人形象示人的文明，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军事实力。
可布库拉却一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讲述里，语气骄傲无比：“也就是这几个月的时间，灭绝单位占据的三百多个恒星系统，就全部被我们纳入了掌控。”
“那些意外之敌赞助给灭绝单位的科技传承，还没等他们完全造出来，就被我们彻底粉碎了。”布库拉非常得意。
“所以啊，我们不是击败了灭绝单位的主力舰队而已，我们是彻底打没了它们的战争潜力。”
林小雨倒吸一口凉气，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是小坟包和喜马拉雅山之间的区别。
布库拉话锋一转，巨大的鸟头凑到林小雨面前，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热切，终于说出了这次来找她的真正目的。
“林小雨女士，我这次来找您，其实是想跟您谈一笔更进一步的合作。”
“什么意思？”林小雨有些不理解，灭绝单位都被干爆了，还要谈什么？
“互助会经过全体商议，最终决定，把这片被灭绝单位占据的星域，整体改造为永久非军事区。”布库拉解释道。
“那些灭绝单位的机械体，我们也不会全部铲除，社长决定，面向全猎户座旋臂公开招商。”
布库拉的语气越来越兴奋，翅膀都忍不住再度扑扇起来：“我们打算对所有灭绝单位的机械体，进行一次数字意识的全面改写。”
“项目完成之后，这个星系里，再也不会有灭绝单位了，只有简单淳朴的‘和平共同机’，专门负责星际基建，生态重建，为整个猎户座旋臂的安宁贡献力量。”
“这可是个天大的商机！”他的鸟喙都快戳到林小雨面前了，语气里满是诚恳。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您，想和我最好的合作伙伴，锋雨科技，共享这个机会。我们不求多，只要能拿到这块蛋糕的百分之一，那都是一笔无法想象的超级巨款！”
“到时候，整个冬日商会，由我掌管的这个分部，业绩会直接冲到商会内部之冠！”
布库拉越说越高兴，忍不住狠狠扑扇了两下巨大的翅膀，强劲的气流瞬间席卷而来，林小雨没站稳，差点直接被吹飞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
布库拉瞬间僵住，赶忙收拢翅膀，一脸歉意地连连鞠躬，鸟喙打在地上，咄咄作响，“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实在抱歉，林小雨女士！”
他也是实在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合作方了。
布库拉自己是深刻感受过锋雨科技出品的铁人单位的智慧能力的，那些家伙根本不像是冰冷的钢铁机器，反而像真正的人一样，有着喜怒哀乐，有着自主判断和学习能力。
这种数字意识的技术，整个猎户座旋臂，他想不到比锋雨科技更合适的合作方了。
“这件事，我要先考虑一下，看看具体的合作方案和技术要求，才能给你答复。”林小雨哭笑不得，理顺了一下头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布库拉瞬间喜出望外，高兴得直接张开了鸟喙，发出了一阵清亮悦耳的鸣唱。
那歌声穿透力极强，调子欢快昂扬，带着齐里克人独有的韵律，哪怕林小雨死死捂住了耳朵，也依旧能清晰地听到。
震得她心跳都快停下来了，生怕自己被这穿透力超强的歌声震出个好歹来。
可即便如此，方圆几十公里内，连海浪拍打沙滩的轰鸣，都遮盖不住布库拉的鸣唱。
他的兴奋与喜悦，顺着歌声，传遍了整个新兰城的海岸线。
很快，城市里传来了第一声应和的鸣唱，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在新希望殖民星经商，定居的齐里克人，纷纷仰天发出了欢快的鸣唱，像是一场无声的接力。
欢快的歌声在整颗星球上传递，所有听到歌声的齐里克人，都会跟着鸣唱起来。
这些歌声又通过正在拨打的电话，正在互联的视频，透过电波在全球响起。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整颗新希望殖民星，就变成了一片歌唱的海洋，这欢快的合唱，会持续好几个小时，不会停歇。
这就是刻在齐里克人基因里的天性，他们在自己的母星上，就是这样，永远欢歌笑语，鸣唱一刻不停。
林小雨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听着漫山遍野的齐里克鸣唱，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那就等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布库拉高兴地跟林小雨挥了挥爪子，脖子上挂着的引力调节吊坠瞬间亮起微光，让他摆脱了重力的约束。
巨大的翼展完全打开，宛若一团栗色的云朵，猛地一扇，整只鸟便直冲云霄，朝着城市的方向飞去。
他还不忘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林小雨，大声地挥爪告别，兴奋的叫声穿透云层，引得天空中更多的齐里克人跟着展翅飞翔。
整片天空，瞬间被无数不同羽毛色彩的身影占据，成了一片流动的羽毛海洋。
林小雨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云层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低头思索起来。
她转身朝着不远处停着的浮空车走去，海风再次吹了过来，拂动她的风衣下摆。
哈尔西也从跳了回来，重新落在她的肩头，晃着小短腿，好奇地问道：“夫人，您心里有什么计划呀？”
林小雨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哈尔西，你觉得，齐里克人的军事实力，到底怎么样？”
哈尔西脸上的嬉笑顿时消散，神色变得无比肃穆，郑重地点了点头：“非常强。”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猎户座旋臂，所有人都低估了齐里克人。上万年的秘密发展，他们看似永远中立，永远和平，可这份和平的底下，是足以绝对维护这份和平的恐怖力量。”
林小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在这片可怕无比，强权就是真理的星际里，想要保持绝对的和平，还能滋养出一整个天性欢快，无忧无虑的大鸟民族，没有绝对强悍的实力，是根本不可能的。
一旦没了实力，就像是抱着金元宝走在闹市的孩童，分分钟就会被其他文明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更让林小雨觉得有意思的，是布库拉说的这件事本身。
灭绝单位这种以灭绝有机生命为使命的机械文明，正常来说，直接彻底销毁才是最稳妥的选择，可她万万没想到，齐里克人竟然连这都能玩出花来。
硬生生搞出一个招商项目，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齐里克人太有钱了，整个猎户座旋臂，谁不盯着他们的财富？
可经此一役，估计再也没有哪个文明，敢打他们的主意了。
敢动歪心思的，不是一个人死，而是一整个文明，都会被这群看似温和的大鸟，按着头“说服”他们接受和平。
如果不服，那今天能改写数字意识，明天，是不是就能改写生物意识？
招商！必须招商！
直接招商，项目就是“改写一个文明所有智慧生物神经系统”。
出钱嘛，谁能价高过齐里克人？
她心里暗想，这群大鸟，看似憨厚，骨子里的商业天赋，真是刻到了基因里。
“不对，夫人，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哈尔西突然摇了摇头，更严肃了。
“这件事背后，有更大的图谋。我刚才借着布库拉的权限，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大概能推测出真相了。”
林小雨脚步一顿，看向她：“哦？你说说看。”
“齐里克人，是真的被意外之敌吓怕了。”哈尔西沉声道，“灭绝单位，本质上已经归顺成为了意外之敌净化网络的一个分支触角。”
“这次的事情，让他们深刻意识到了这种数字生命的可怕，所以必须尽快提升自己应对数字生命的防御和进攻能力。”
“如此，才能确保真的面对净化网络全面入侵的时候，不至于落得个文明覆灭的下场。”
“而想要最快提升全文明的相关科技水平，最好的办法，就是拿一个完整的机械文明来练手，把这数百万亿的机械单位，做成一个开放的试验场。”哈尔西嘿嘿一笑。
“所谓的招商，本质上就是一次精准的随机扶持，让全星系的企业，尤其是他们自己的企业，为了这块蛋糕，疯狂研发数字意识改写，机械体控制，AI底层逻辑操控的相关技术。”
“从而帮他们找出对付数字生命最好的办法。”
她顿了顿，掰着小手指头数道：“而且这个办法，是一石四鸟的哦。”
“这套技术，不止可以对付意外之敌，还能对付从上古延续下来的‘达尔延续体’，甚至能对付最近在星际格局里发展越来越快的好邻居，拉瑟坦科技守护领。”
“最后啊，还能顺便赚一大笔钱，完成星域的生态重建，稳赚不赔。”
林小雨听完，心里微微一沉。
她愈发清晰地感觉到，如今的星际大局，早已暗流汹涌，整个猎户座旋臂，正在向着一场规模空前的战火，飞速滑落。
她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哈尔西，语气凝重：“哈尔西，你说，见到了齐里克人展露的这种大场面，那些堕落帝国，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哈尔西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望向半人马座阿尔法的双恒星，眼神意味深长，对着林小雨缓缓说道。
“夫人，虽然我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能肯定，出了这么大的事，出现了这么大的潜在威胁。”
“那些沉寂了数百万年，曾经庞然无匹，如今却偏安一隅的古老星际帝国，应该都已经如芒在背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林小雨的耳边。
“睡狮，要苏醒了。”
林小雨站在原地，浑身一震，脸上瞬间布满了骇然。
…………
哈兹布赞联合会疆域。
恒星系统“偷猎四号”，距离系统质心三个天文单位的深空。
远方，偷猎四号的主星正不知疲倦地爆发出光和热。
这是一颗非常幼小，性格坏透了的年轻黄矮星，比人类的母星太阳更炽热，更暴烈。
表层的耀斑活动此起彼伏，狂暴的恒星风呼啦啦吹拂，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席卷整个恒星系统，将靠近它的那颗褐矮星伴星，吹得都面目全非了。
那颗褐矮星的质量堪堪达到氘聚变的临界值，本就微弱的引力，在主星狂暴的恒星风面前根本叫做不堪一击。
最外层的氢氦大气被源源不断地剥离，拖出一条长达数亿公里的彗尾状气体尘埃云，如同一个被狂风吹上天的烂塑料袋，在星际空间里缓缓飘荡。
尘埃云时而飘到主星与行星轨道之间，恒星的光芒就被遮了个严严实实，让整个恒星系统一下子瞬间陷入了昏暗。
时而，尘埃云又被恒星风吹散，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让这片空域的光线阴晴不定，像极了哈兹布赞联合会如今风雨飘摇的命运。
这片明暗交错的深空之中，右威卫舰队的主力，正静静悬浮着。
他们，是来降下火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