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查看灰衣人的尸体。那柄狭长的刀还握在手中,刀柄缠绕着浸过桐油的麻绳,吸汗防滑。他掰开死者紧握的左手,指尖沾了些许粉末,凑近鼻尖一闻——是石灰与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
“处理得真干净。”陆小凤喃喃道。他起身环顾这条死寂的小巷,月光将青石板照得发亮,那堆惨白的尸块格外刺眼。
忽然,他耳廓微动。
极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不止一人。
陆小凤身形一闪,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伏在阴影中。
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快步走进小巷。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腰间佩着制式长刀,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官差。为首的是个面色冷峻的中年人,腰间悬着一块铜牌——金陵府总捕头,严铁心。
“又是这样...”严铁心看到巷中的景象,眉头紧锁。他挥手示意手下查看尸体,自己则走到那堆尸块前,面色凝重。
“头儿,是‘影刃’的人。”一个捕快检查了灰衣人的尸体,低声道,“服毒自尽,什么都没留下。”
严铁心蹲下身,戴上鹿皮手套,小心翼翼地翻看尸块。当他看到背部被剥去皮肤的部位时,瞳孔猛地收缩。
“第三起了。”他声音沙哑,“同样的刀法,同样的剥皮。”
陆小凤在墙头屏息凝神。严铁心他是认识的,金陵府最有名的神捕,破案如神。看来这“午夜屠夫”早已惊动官府,而且这已不是第一起案件。
“把尸体带回衙门,请仵作仔细查验。”严铁心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凶手刚走不久,应该还没走远。”
捕快们开始收拾现场。陆小凤正思索是否要现身,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异香——与方才灰衣人身上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只见对面屋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什么人!”严铁心也察觉到了异样,厉声喝道。
陆小凤不及多想,身形如电射向对面屋顶。那道黑影速度极快,在连绵的屋瓦上几个起落,已跃下街道,钻入一条窄巷。
月光下,陆小凤看得分明,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头脸,身形飘忽如鬼魅。
陆小凤紧追不舍。他的轻功独步天下,几个呼吸间已拉近距离。前方黑影似乎察觉,突然转身扬手——
数十点寒星扑面而来!
陆小凤早有防备,袖袍一卷,将暗器尽数扫落。是淬毒的银针,与先前灰衣人所用如出一辙。
就这么一耽搁,黑袍人已转入另一条巷道。陆小凤追入巷中,却发现这是一条死胡同,而黑袍人已不见踪影。
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上有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陆小凤走近细看,那符号鲜红如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伸手轻推,木门应声而开。
门内是一座废弃的宅院,荒草丛生,蛛网密布。正堂大门洞开,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阴森寒气。
陆小凤缓步走入正堂,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照入,映出堂内的景象——
四具尸体被悬挂在房梁上,都是年轻男子,全身赤裸。他们的皮肤被完整剥去,血肉模糊的躯体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鲜血顺着脚趾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面部表情极其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与那惨不忍睹的躯体形成骇人的对比。
陆小凤纵然见多识广,也不禁胃部翻涌。这已不是普通的凶杀,而是某种邪异的仪式。
他强忍不适,仔细查看尸体。这些尸体的切口与巷中那具一样平整利落,显然是同一人所为。背部同样被剥去皮肤,剥取的手法精准得可怕。
“以人皮为纸,以鲜血为墨...”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陆小凤猛地转身。
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兜帽掀开,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他约莫四十岁年纪,五官平凡,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瞳孔竟是诡异的灰色。
“你在进行什么邪术?”陆小凤沉声问道,全身戒备。
黑袍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不是邪术,是艺术。人体的奥秘,远超你的想象。”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中握着一柄奇特的短刀。刀身弯曲如新月,刀刃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你知道吗?”黑袍人轻抚刀身,眼神痴迷,“人的皮肤是最完美的画布,而骨骼是最好的雕刻材料。我在创造永恒的艺术品。”
陆小凤感到一阵恶寒:“那些年轻人与你无冤无仇...”
“他们奉献了自己的身体,成就伟大的艺术。”黑袍人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狂热,“而你,陆小凤,你的身体将是完美的杰作!灵犀一指的手指,凤舞九天的双腿...我已经期待太久了!”
话音未落,黑袍人突然暴起!那柄新月般的短刀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陆小凤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嗤啦一声,布料应声而裂,切口平整得可怕。
“好快的刀!”陆小凤心下骇然。这刀法之快之诡,远超先前的灰衣人。
黑袍人刀法诡异莫测,时而如毒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蝴蝶穿花,轻盈灵动。更可怕的是,他每一刀都精准地瞄准关节、肌腱,意在制服而非杀死——他真的要活捉陆小凤!
陆小凤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灵犀指不时点出,与刀锋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两人从堂内打到院中,刀光指影在月光下交错。黑袍人的刀法越来越快,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团黑雾,将陆小凤团团围住。
陆小凤渐感压力。这黑袍人的武功之高,实属他生平罕见。更麻烦的是,对方似乎对他的武功路数极为熟悉,每一招都针对他的弱点。
久战不下,陆小凤心念电转,故意卖个破绽。黑袍人果然中计,刀锋直取他左肩空门。
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陆小凤身形诡异地一扭,险险避开要害,同时右手双指如电,直点对方手腕神门穴!
这一指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得超乎想象。
黑袍人闷哼一声,短刀险些脱手。他急速后撤,眼中首次露出惊怒之色。
“好个陆小凤!”他咬牙切齿道,“看来我小看你了。”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猛地掷向地面。
砰的一声巨响,白烟弥漫,刺鼻的气味充斥庭院。
陆小凤屏息后撤,待烟雾散尽,黑袍人已不见踪影。只有地上留下一滩血迹,以及一小块黑色的布料。
陆小凤拾起布料,发现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奇特的图案——一只展翅的蝙蝠,口中衔着一柄弯刀。
“蝙蝠会...”陆小凤面色凝重。他听说过这个神秘组织,专精暗杀与邪术,行事诡秘,江湖中人闻之色变。
他回头看向那悬挂尸体的正堂,心中寒意更盛。这“午夜屠夫”案,恐怕牵扯的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远处传来更夫敲响四更的梆子声,天快亮了。
陆小凤走出废宅,抬头望向渐白的天际。金陵城的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平静。
他知道,自己已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而那个黑袍人,绝不会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