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心善,下马去扶。那老道士说自己伤了腿骑不得马,又嫌沙僧面相凶不敢让他背,指名要行者驮。行者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可唐僧发了话,他也只好把这老东西背起来。
银角趴在行者背上,暗暗念咒召来了衡山、峨眉山、泰山,一座接一座压下来,纵使行者有担山神通,也压得行者七窍喷血动弹不得。银角脱了身,驾风追上唐僧,一把从马上抓走了人。沙僧拼死抵挡了八九个回合,也被擒住。
金角银角把三人吊在洞里,摆酒庆功。金角端着杯子随口道:“银角,你说那观音奉了如来的意思来拜老爷,请咱俩下界走这一遭,她到底图个啥?”
银角冷笑了一声:“大哥,这咱不管,老爷吩咐的咱照办就是。不过那观音也真不是东西,一个阐教叛徒,如今倒在三界充起大瓣蒜来了。”
金角接口道:“还说咱俩在宫里当差没见过世面,连镇元子那两个看门的童子都不如?听听这话,气不气人?”
银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更气人的在后头呢。她让咱俩认这山下一条九尾狐当干娘,说方便融入当地妖族。咱哥俩好歹是兜率宫出来的,去认一个野狐狸当妈?她疯了吧!”
金角点点头:“那老太婆还真敢应,简直不知死活。观音打什么算盘我还看不出来?无非是想借咱俩的手度化那窝狐狸精,再让它们蹭点取经的功德,让狐狸们感恩戴德。
哼,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咱偏不让她如意。先把那老狐狸弄死再说。”
银角忽然想到什么,咧嘴笑了:“大哥,你说那孙猴子,要是知道五百年前关他在八卦炉里烧了四十九天,煽风点火的就是咱俩,如今又下界来戏耍他,他会不会气得蹦起来?”
金角也笑了:“他蹦起来又能怎么着?也不想想咱出自哪儿,兜率宫!天上地下谁吃了豹子胆敢上门找麻烦?不过嘛,戏还是得演全套。”
笑够了,二魔派精细鬼伶俐虫拿了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出去,嘱咐他们到山顶叫一声孙行者,若他应了就装进去贴帖子,一时三刻化成脓水。
行者被三座大山压着,动弹不得,想起师父,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哭声惊动了山神土地和五方揭谛,众神怕猴子脱身后算旧账,赶紧念咒搬开了三座大山。行者从土里蹦出来,掣棒就要打人,山神土地磕头求饶,说那魔王拘了他们去当值,一天一个轮流伺候。行者一听愣了,他当年大闹天宫也不曾把山神土地当奴仆使唤,这妖怪好大的派头。
正说着,山沟里霞光乱闪,土地说那是宝贝的光芒。行者转眼变了个老道士,坐在路边等着。精细鬼伶俐虫扛着葫芦净瓶颠颠地跑过来,被行者绊了一跤。行者东拉西扯套出了宝贝的用法,拔根毫毛变了个假葫芦出来,吹嘘说自己这葫芦能装天。小妖不信,行者装模作样念咒,其实是在传消息上天庭。
南天门里,玉帝听了禀报正犯难,哪吒太子出班奏道:“陛下,天也能装。这猴子保唐僧取经,关系重大,臣愿助他一臂之力。请降旨,臣去水德星宫找玲珑仙君借北方玄元控水旗,在南天门一展,闭了日月星辰,唬那妖精便罢。”玉帝准奏。
哪吒赶到水德星宫,玲珑仙君问明来意,二话不说将旗子付给了他。哪吒返回南天门,将旗展开,霎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小妖抬头看天,惊得叫出声来:“才刚还是晌午,怎么黄昏了!”行者说天都装进去了,哪里还分什么时辰。小妖摸黑说话,又听行者吓唬说脚下是渤海,掉下去七八天落不到底,吓得连声求他把天放了。行者再念咒,哪吒卷了旗子,天光大亮。小妖深信不疑,把真葫芦净瓶双手奉上,换了那个假葫芦。行者立了誓转身就走。
小妖回去复命,发现上了当,战战兢兢回洞请罪。行者变了苍蝇跟进洞去,听金角银角商量,说还剩三件宝贝,幌金绳存在压龙山压龙洞老母亲那里,已派了巴山虎倚海龙去取。
行者抢先飞出洞,追上那两个小妖一棒打死,变成倚海龙的模样去了压龙洞。洞里的九尾狐老奶奶披金戴银地坐着,行者忍着一肚子恶心跪下去磕了个头,说大王请您去吃唐僧肉,顺便把那根幌金绳带上。老狐狸笑得满脸褶子,坐上轿子就往莲花洞赶。行者在半路上掀了轿帘,一棒子把老狐狸打得脑浆迸裂,搜出幌金绳,自己变了老奶奶的样子坐进轿里,摇摇晃晃回了莲花洞。
二魔跪在“母亲”脚下磕头行礼,八戒吊在梁上,眼尖瞅见那老奶奶身后露出半截猴尾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巡山小妖连滚带爬跑进来报信,说孙行者打死了真奶奶,外头这个是假的。二魔跳起来提剑就砍。
行者现了本相跳出洞外,双方大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行者抛出幌金绳想捆人,谁知银角会念松绳咒,反过来把行者捆了个结实,连葫芦净瓶也搜了回去。行者被拴在柱子上,趁妖怪吃酒松懈,变出锉刀锉断圈子,又变个小妖,借口绳子磨坏了要换一根,把真的幌金绳换了出来。
他逃出洞外,自称“者行孙”前来叫阵,被银角装进葫芦。行者蹲在里头喊“孤拐化了”“腰骨化了”,骗银角揭帖查看,趁机变虫飞出,顺走了真葫芦。
再回来自称“行者孙”,只一声就叫银角应了装了进去。金角哭了一场,提剑拿扇出来拼命,连扇七八扇,满山遍野都是大火。行者捻了避火诀跳开,潜回洞里偷了净瓶和芭蕉扇,又和金角打了四十个回合,金角打不过他,逃往压龙山。
行者救出师父师弟安歇了一夜。第二天金角带了狐阿七的人马来报仇,狐阿七被八戒一钯筑死,金角逃跑时被行者用净瓶装了。
正要上路,半空里香风飘过,太上老君现了身,道:“孙行者,还我宝贝来。”
行者把脸一扬:“老官儿,什么宝贝?”
老君道:“葫芦是我盛丹的,净瓶是我盛水的,宝剑是我炼魔的,扇子是我扇火的,绳子是我一根勒袍的带子。那两个怪,一个是我看金炉的童子,一个是我看银炉的童子。只因他两个偷了我的宝贝走下界来,却叫你拿住了。”
行者把眼一瞪:“你这老官儿好不讲理!纵放家属为邪,该问你个管束不严的罪!”
老君摆摆手:“不干我事,不可错怪了人。这是观音菩萨问我借了三次,送他二人在此托化妖魔,看你师徒可有真心往西去。”
行者一听,心里登时骂翻了天,暗啐这菩萨忒不厚道,当初脱了我出五行山时分明说过有难必救,如今却变着法子坑人。可老君亲自来了,也不好再赖,只得把宝贝一件件掏出来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