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子自知他此刻兜里比脸还要干净,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转身就要离开。
怎料,没走几步,其中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汉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横在王公子身前,粗声粗气地说道:
“公子且慢!先把账结清了再走不迟。”
王公子一听,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他双手握拳,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薛贵!昔日本公子风光之时,瞧你那副点头哈腰、阿谀谄媚的丑恶嘴脸,活脱脱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如今倒好,本公子只是一时落魄,你便这般落井下石、翻脸不认人,当真是狗眼看人低!”
岂料那唤作薛贵的莽汉听闻此言,非但未露半分怯意,反倒嘴角一勾,扯出一抹极尽讥诮之能事的冷笑,双手往那粗壮的腰间一叉,阴阳怪气、拖腔拉调地讥讽道:
“哟呵,今时可不同往日咯,王公子。现如今这临江城内,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您王公子已然失了往昔的威风。王家家主之位,迟早是您弟弟的。我说您呐,就别再端着那往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架子啦,省得招人笑话。”
王公子被这番夹枪带棒、尖酸刻薄的话语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涨得如同那熟透的猪肝一般,紫中透红,红中带紫。
他双目圆睁,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好!算你狠!我回去便即刻差人将那钱银如数给你送来,一分一毫都不会少了你的,你且等着便是!”
言罢,他就要绕过薛贵,尽快逃离这令人难堪之地,口中还忍不住小声嘟囔着:
“好一个狗仗人势的奴才!”
薛贵眼疾手快,猛地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如铁钳一般一把扣住王公子的肩膀,用力一捏,疼得王公子“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薛贵冷冷地说道:“王公子,依我看,还是小的遣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先去你们家王府讨要银子去。您呐,就先在这地儿舒舒服服地歇息片刻。等账结得明明白白,您再离开,可好?”
王公子大怒,奋力想要挣脱薛贵的手,吼道:“你放开我,本公子岂是你能随意拘禁的!”
他一边挣扎,一边用脚去踢薛贵。
薛贵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一甩手臂,顺势将王公子狠狠地推倒在地。
王公子一个踉跄,身形失衡,重重地摔落在地,顿时便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
他惊恐万状地瞪视着薛贵,战战兢兢地说道:
“你……你竟敢打我?”
薛贵见状,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公子,冷冷地开口道:
“王公子,若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执意反抗,那可就别怪我们兄弟几个不讲情面了。”
“住手!”
就在此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令在场众人皆为之一震。
只见风子垣身形一动,自座位上霍然起身,走了过去。
他眼神凌厉,面色冷峻,挡在王公子身前,沉声喝道:“朗朗乾坤,尔等竟敢行凶伤人,眼中可还有王法?”
薛贵心中一凛,脸上露出张狂之色,扯着嗓子叫嚣道:
“哪来的泼皮,竟敢管老子的事?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风子垣却并未被他的叫嚣所激怒,面色平静如水,淡淡地说道:“他究竟欠你们多少银钱?”
薛贵下意识地看了老鸨一眼,而后转过头,说道:“五百两!”
风子垣立刻从储物囊中翻出五块金锭,递向薛贵,说道:“这钱,我替他付了。从此之后,莫要再纠缠于他。”
风子垣的这一举动,不禁让一旁的海梦娅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奇之色,心中暗自思忖:
“公子平日里看着精明世故,怎会突然会帮衬一个素不相识的纨绔子弟?”
海梦娅自是不知,风子垣决意帮助王公子,实乃因他于对方眉眼五官间,瞥见了孟云儿的几分神韵。
熟悉的轮廓与气质,令他心中疑窦顿生,暗自揣度此人莫不是王二虎的后裔。
王公子亦是惊愕万分,呆立当场。
他原以为今日定会遭那老鸨百般羞辱,沦为众人笑柄,却不料竟有贵人挺身而出,解他于困厄之中。
他怔怔地愣在原地,一时之间,千言万语皆哽于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那老鸨见状,眼珠一转,扭着纤细的腰肢,款步而来。
她伸手一把夺过风子垣手中的金锭,眉眼之间,笑意盈盈:
“哎哟喂,这位公子出手可真是大方得很呐!走,且随我楼上坐坐,定给您安排最上等的姑娘,保准让您满意!”
言罢,便伸手去扶风子垣。
风子垣却是不动声色地将手轻轻抽了出来,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登楼之兴,且先搁下吧。这里的最妙的绝代佳人,在下早已见识过。剩下那些个,庸脂俗粉,便不必再出来碍眼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老鸨与众人,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悠然自得地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仿若方才之事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五百两纹银,实乃一笔巨资,足以令官宦之家丰衣足食数十年,更不要说寻常百姓了。
风子垣这般视金钱如草芥、云淡风轻之态,直叫那老鸨看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间,半晌方回过神来。
此时,王公子心中惶恐不安,战战兢兢地挪步至风子垣身前,深施一礼,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
“多谢兄台仗义援手,解我于危难之中。今日之恩,我王冕纵使粉身碎骨,亦没齿难忘。敢问兄台尊姓大名?这银钱之事,我定会竭尽全力、想尽办法偿还兄台。”
风子垣唇角微勾,绽出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王公子不必如此多礼。来,且到我桌上,与我共坐一叙。”
言罢,他抬手轻叩桌面,唤来小二,温声吩咐道:“小二,取一副洁净碗筷来,再为王公子满斟一杯佳酿,在下要与他共饮一杯,以叙情谊。”
“得嘞!”
小二应了一声,麻溜地取来碗筷,摆放得端端正正。
碗是白瓷青花,筷为乌木镶银,透着几分雅致。
随后,小二又手持酒壶,为王公子斟满了酒。
酒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引得人微微沉醉。
风子垣举起酒杯,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道:
“在下风子垣,不过是个四处奔波的行商罢了。今日能与王兄相遇,实乃缘分使然。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言罢,他一仰头,杯中酒便如清泉入喉,一饮而尽。
王公子见状,忙挺直了身子,双手恭敬地端起酒杯,神情庄重,声音略带激动地说道:
“兄台如此豪义,实乃真性情之人。我王冕今日有幸与兄台相识,心中甚感欢喜。这杯酒,我便借花献佛,敬兄台一杯,以表我心中敬意。”
言罢,他亦是一仰头,将杯中酒干了个底朝天,随后还轻轻晃了晃酒杯,以示诚意。
放下酒杯后,风子垣微笑着说道:
“王兄,我看你气宇轩昂、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风范,想必出身定是不凡,不知可否与在下道上一二?”
王冕轻叹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落寞之色,缓缓说道:
“兄台有所不知,在下出身于临江王家,乃长房长孙。原本,这王家的偌大家业,日后自是当由我承继。奈何天有不测风云,母亲早逝,家父续弦再娶。继母为父亲诞下一子。我这弟弟自幼便聪慧异常,读书识字,过目成诵,于学业一道上,更是出类拔萃,远非我这庸碌之人所能比拟。”
说到这儿,他叹了一口气,露出心有不甘的神色。
“父亲对他宠爱至极,平日里关怀备至,呵护有加。如今,竟有意将这未来的家业传于他手。每念及此,在下心中便如万箭穿心,痛苦不堪,却又无可奈何,只叹这命运弄人,造化无常啊。”
说罢,王冕一脸失落地端起酒杯,仰起头,双目紧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苦涩的酒液顺着喉咙潺潺流下,带着无尽的落寞与哀愁,进了他那千疮百孔的心里。
风子垣见状,轻轻拿起酒壶,又为王冕斟满了酒。
随后,他目光温和地看着王冕,轻声问道:
“在下欲向兄台打听一人,不知可否?”
王冕忙放下酒杯,挺直了身子,拱手道:
“风兄但讲无妨!但凡是在下所知晓的,定当毫无保留,倾囊相告。”
风子垣微微一笑,神色变得有些凝重,缓缓开口道:“不知那王二虎与兄台是何关系?”
王冕闻言,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直勾勾地看着风子垣,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过了许久,才如梦初醒,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怎会知晓家祖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