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雷这帮人办事,确实“靠谱”。
林昊和苏青站在那家名叫“普罗旺斯之恋”的法餐厅门口时,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僵硬。
推门进去,昏暗的灯光,摇曳的烛火,小提琴手在角落里奏着缠绵悱恻的曲子。
最离谱的是,预留的那张桌子上,还没上菜,先铺了满满一层红艳艳的玫瑰花瓣,摆成了心形。
“这就是你说的……安静点的地方?”苏青看着那一桌子花瓣,忍不住笑了。
林昊只觉得脸上燥热,“那个……我让他们随便定的位置,谁知道他们定的这里。”
他硬着头皮解释,伸手把椅子拉开,“这帮小子,平时皮惯了。”
“挺可爱的。”苏青坐下,把包放在一边,“说明他们希望你赶紧把自己嫁出去。”
“是娶。”林昊纠正道,随即意识到自己这话接得太顺口,又闭了嘴。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要自然。没了咖啡馆里的拘谨,加上那帮“捣乱组”不在,两人反倒更能聊些实质性的东西。
“葡萄牙那边风大,又是海岛,膝盖容易不舒服。”苏青切着牛排,随口说道,“我看你以前踢球的老伤,阴雨天还会疼吧?”
林昊切肉的手顿了一下。
以前做球员留下的伤,确实是个老毛病。
离婚后,父母年纪大了,他报喜不报忧,这事儿也就自己忍着。没想到,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相亲对象能提到这茬。
“带了护具,没事。”林昊说。
“那就好。”苏青举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祝你这次去欧洲,不仅能把队伍练出来,也能把你那个‘b计划’打磨成型。国内现在的舆论环境你知道,大家都等着看泰山的笑话,等着看没了孔帕尼奥你们怎么崩盘。”
“让他们等着吧。”林昊举起柠檬水碰了一下她的杯沿,“崩盘是不可能的,顶多是换个活法。”
这顿饭吃到九点多。林昊把苏青送到楼下。
车停稳,苏青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头看着林昊。
“林导,不用觉得有压力。”她说,“相亲这事儿,成了是缘分,不成当个朋友聊聊球也不错。你明天还要飞,早点回去休息。”
林昊看着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等我回来。”林昊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
苏青愣了一下,随后笑了,那笑容很爽利:“行,等你回来。”
看着苏青上楼的背影,林昊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这姑娘,有点意思。
……
第二天一大早,济南遥墙国际机场。
全队集结。张龙祥一见面就搂住林昊的肩膀,把他往角落里拖。
“怎么样?怎么样?”
“昨晚几点回去的?有没有下文?我看大雷发的照片,那餐厅氛围绝了啊!”
林昊嫌弃地把他推开:“张总,你是更关心收购案,还是更关心我的私生活?”
“都关心!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张龙祥嘿嘿直笑,“看你这表情,有戏。得,我这媒人算是当成了一半。行了,说正事。”
张龙祥收起嬉皮笑脸,“到了那边,圣克拉拉的高层会来接机。还是那句话,虽然是收购考察,但别给咱丢脸。那是葡超,人家眼高于顶,肯定觉得咱们是人傻钱多的土大款。场面上,必须给我镇住。”
“放心。”林昊把登机牌塞进口袋,“不管是踢球还是谈生意,我都不会让人看扁了。”
漫长的飞行。
从济南飞北京,转机飞里斯本,再转机飞蓬塔德尔加达。
刚出舱门,一股带着咸腥味和潮气的海风就扑面而来,风力极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啧啧啧……”王大雷裹紧了队服外套,嘟囔了一句,“这鬼地方,风比济南春天刮沙尘暴还大。”
这确实是个只有地图死忠粉才知道的地方。孤悬海外,距离葡萄牙本土还有一千五百公里,四面全是茫茫大海。
接机口,举着“Shandong taishan”牌子的是两个葡萄牙人,穿着圣克拉拉红色的俱乐部夹克。
个子高的那个叫马里奥,是圣克拉拉的体育总监;旁边那个是他们俱乐部的副主席若奥。
简单的寒暄,握手。
虽然对方礼数周全,但林昊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甚至是不耐烦。
这也难怪。对于正在葡超联赛关键期拼杀的球队来说,接待一支来自遥远东方的“考察团”,还要陪练,大概率被视为一种为了钱而不得不做的任务。
“林教练,这就是我们的安排。”
在大巴车上,马里奥递过来一张日程表,“明天上午休息,调整时差。下午参观基地。后天下午,我们安排了一场内部教学赛。”
林昊扫了一眼日程表,眉头微皱:“后天就踢?”
飞了二十多个小时,时差还没倒过来,这就安排高强度对抗?
马里奥耸耸肩,“很抱歉,我们的联赛赛程很紧。这周还要备战和本菲卡的比赛,只有后天下午有空。如果你们觉得太累,我们可以安排预备队或者U23跟你们踢。”
林昊合上日程表,抬头看着马里奥。
“不用。”林昊平静地说,“就踢一线队。我们大老远飞过来,不是为了跟小孩做游戏的。”
“那希望你们做好了准备。亚速尔的风,可不怎么友好。”
第二天下午,圣克拉拉训练基地。
这地方不像豪门俱乐部那样奢华,没有连成片的现代化大楼,但草皮质量极好,即使刚下过雨,也没有积水。海风呼啸,四周没有高墙,远处的北大西洋波涛汹涌。
林昊带着队员们做适应性训练。
“都把身体活动开!”林昊在风中吼着,“别在这种鬼天气里拉伤了!”
不远处,圣克拉拉的一线队也在训练。
那是真正的葡超节奏。对抗激烈,出球极快,并没有因为有外人在场就收着踢。甚至有几个黑人前锋在冲刺时,故意发出了挑衅般的吼声。
张龙祥站在场边,裹着件厚羽绒服,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我看这帮老外不太拿咱们当回事啊。刚才我去那个马里奥办公室,连杯热咖啡都没给倒,光给我在那吹他们今年大概率能拿欧战资格,要价估计得涨。”
“那就打服他们。”林昊盯着远处的场地,“足球世界里,菜是原罪。你踢不过人家,人家凭什么尊重你?”
他转身看向正在做拉伸的安萨和克雷桑。
“安萨!”
“到!”德国小伙子立刻站直了。
“感觉怎么样?”
“风很大,球的落点不好判断。”安萨实话实说。
“这是劣势,也是优势。”林昊指了指那群正在对抗的葡萄牙人,“他们习惯了这种风,以为我们不适应。明天比赛,这就是你的武器。顺风的时候,谁也追不上你。”
林昊蹲下来,随手拔了一根草,看着它被风吹得倒向一边。
“明天的战术微调一下。”
球员们立刻围了过来。
“对方肯定以为我们会像摆大巴,防守反击,甚至是被动挨打。”林昊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
“但我们不一样,明天开场,不管是顺风还是逆风,我们要打高位逼抢。”
“啊?”李源一愣了一下,“林导,这可是他们的主场,体能上我们吃亏啊。”
“就是因为吃亏,才要抢。”林昊眼神锐利,“前十五分钟,我不惜体力,我要你们像疯狗一样去咬他们。特别是他们的后卫线,转身慢,那是他们的死穴。”
“把水搅浑,把节奏带乱。只要他们慌了,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林昊站起身,拍了拍手:“记住,这不是友谊赛。这是咱们泰山队走向欧洲的第一张名片。谁要是给我软了,回国直接下放预备队!”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