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白祈提前半小时抵达研究所。
他换好制服,特意避开了上早班的高峰期,提着装满新鲜磷虾和海藻的食盒,轻手轻脚地走向最高警戒区。
走廊里比昨日更显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路过相邻的几个饲养舱时,白祈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左侧舱内传来低沉的嘶吼,透过防护玻璃,能看到一头浑身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蜥蜴人,正用利爪疯狂抓挠舱壁,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右侧舱内则相对安静,一条人身蛇尾的变异体蜷缩在角落,银灰色的蛇尾缠绕着身体,竖瞳警惕地扫过窗外,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宿主,左侧为319号蜥蜴人变异体,右侧为508号蛇尾变异体,均为研究所早期捕捉的实验对象,性格暴躁且具有强攻击性,与734号一样遭受过残酷实验。】
001的机械音适时响起,【原主曾因好奇挑衅319号,被其利爪划伤手臂,加剧了对变异体的恐惧。】
白祈眸光微沉,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加快脚步走到734号的饲养舱前。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领口略宽松的制服,碎发被简单梳到脑后,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少年瓷白的皮肤在冷白的灯光下近乎发光,琥珀色的眼眸像盛了晨露,水润透亮,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鼻尖沾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薄汗,更添了几分娇软。
饲养舱内的海水依旧浑浊,734号蜷缩在水池中央,触手随意地漂浮在水面上,似乎还在沉睡。
但白祈刚按下舱门开关,水池中的身影便猛地睁开了眼睛,墨蓝色的竖瞳瞬间锁定了他,眼底的暴戾丝毫未减。
“又是你……”
低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充满敌意。
他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趴在水池边,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祈,像是在判断这个人类今天又要耍什么花招。
白祈没有在意他的敌意,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声音软糯得像:“早上好,我来给你换海水和送早餐。”
他走到淡水装置旁,熟练地操作起来。指尖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在金属按钮上轻轻一点,清澈的海水便顺着管道缓缓注入水桶。阳光透过小窗户落在他的手上,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像易碎的琉璃。
734号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他的动作移动,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提着水桶走到水池边,通过特制的换水口将浑浊的海水排出,再将干净的海水缓缓注入。整个过程,白祈的动作都格外轻柔,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
“昨天的药,你没碰。”734号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比起昨日的暴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平静。
白祈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我知道你还不信任我,没关系,我会每天都给你准备干净的药和食物,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再用就好。”
他从食盒里拿出新鲜的磷虾和海藻,整齐地摆放在水池边的喂食台上。磷虾通体透明,带着淡淡的荧光,海藻翠绿鲜嫩,都是深海中最天然的食物。
“这些都是你喜欢的吧?”白祈轻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我查过资料,深海章鱼最喜欢吃新鲜的磷虾和海藻,营养也很丰富。”
734号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会特意为他准备这些。之前的饲养员,只会随意丢给他一些过期的肉类,甚至有时候会用带着刺激性气味的饲料敷衍他。
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看着白祈忙碌。
白祈收拾好食盒,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黑色的遮光布,走到饲养舱顶部的灯光旁,轻轻将遮光布盖了上去。
原本明亮的饲养舱瞬间变得昏暗,只剩下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遮光布的缝隙洒进来,模拟出深海的环境。
“我发现你好像怕强光,这样应该会舒服一点。”
白祈解释道,声音轻柔,“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也会让你烦躁,我以后会尽量轻一点。”
做完这一切,白祈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对着734号笑了笑:“我下午再来看你,你记得好好吃饭,伤口如果疼的话,就用我给你准备的药,很管用的。”
说完,他便提着空食盒,轻轻关上了舱门。
直到白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734号才缓缓移动身体,靠近了喂食台。他看着那些新鲜的磷虾和海藻,又看了看旁边摆放整齐的疗伤药,墨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一条细小的触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磷虾,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将磷虾卷起来,送入口中。鲜美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是他被囚禁以来,吃到过的最新鲜的食物。
【宿主,734号对人类敌意值-3%,当前敌意值96%,情感浓度+1%,当前情感浓度1%。】001的提示音在白祈脑海中响起,【他已食用你准备的食物,并且对遮光布的调整没有表现出排斥,初步试探成功。】
白祈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想要融化这座冰封的牢笼,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只要他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这个被伤害得遍体鳞伤的灵魂,会愿意向他敞开内心。
下午,白祈再次来到饲养舱时,发现喂食台上的食物已经被吃完,疗伤药的瓶子也被挪动了位置。他心中一喜,刚想说话,就听到隔壁饲养舱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嘶吼声。
是319号蜥蜴人变异体,它不知为何突然暴怒,用利爪疯狂撞击防护玻璃,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饲养员拿着电击枪,正试图控制它,却被它的利爪划伤了手臂。
白祈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他转头看向734号的饲养舱,发现734号也在看着隔壁的动静,墨蓝色的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他们也很可怜,对吧?”
白祈轻声说道,像是在问734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和你一样,被关在这里,做着无休止的实验,连一点自由都没有。”
734号没有回应,只是将头转了回去,重新趴在水池边,不再看隔壁的闹剧。但白祈注意到,他的触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被触动了什么。
白祈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为734号更换了新的海水,又补充了食物和疗伤药。他依旧用温柔的语气叮嘱着,即使对方依旧没有回应。
夕阳西下,白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出了研究所。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隐藏在深山之中的灰色建筑,眼底带着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这里不仅是深渊,也是救赎的开始。而他,会用自己的温柔,为734号,也为所有被困在这里的灵魂,点亮一盏希望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