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心里很清楚一件事，这个人，已经不是上一世的月衔了。
上一世的大祭司虽然强大，但不会这样玩弄人心，不会笑着看一群神仙在绝望中挣扎，不会把她困在这个修罗场里却偏偏只救她一个人。
月衔不会这么做。月衔不是这样的人。
那这个人是谁？
苏雪不敢往下想。
因为她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让她比死更难受。
但苏雪不打算拆穿。
不是因为她善良，而是因为她不傻。
她偷偷抬起头，环顾四周。
三百多个神明，全都被困在这个大殿里，想跑跑不掉，想打打不过。
那个黑衣男人一脚就能废了厉寒渊，那个女人举手投足间就能布下连魔尊都打不破的大阵。
在这种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揭穿她的身份有什么意义？
告诉所有人她不是月衔？然后呢？他们就能打赢了？就能跑出去了？
不能。
什么都不能改变。
苏雪选择了沉默。
她把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猜测，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低下头，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被吓坏的，无辜的凡人。
反正她也不在乎这个世界最后是谁做主。
她在乎的只有两个人。
苏雪的目光偷偷飘向殷玄和厉寒渊的方向，心跳加快。
他们还在商量战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显然对时衿忌惮到了极点。
殷玄手中的天阙剑已经出鞘，银白色的剑身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厉寒渊虽然站不起来，但周身的魔气已经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苏雪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向大殿后方。
那个被派去救天帝的心腹，已经接近了天帝。
他正在小心翼翼地解天帝身上的绳索，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引起时衿的注意。
苏雪又看向时衿。
时衿果然在看着那个方向。
但她就那么看着，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她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苏雪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那个心腹，会死。
而且会死得很惨。
殿内，众神的传音终于商量完毕。
殷玄和厉寒渊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争风吃醋，只是纯粹的两个顶级强者为了活下去而联手。
殷玄深吸一口气，天阙剑彻底出鞘，银白色的剑光大盛，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他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以雷霆万钧之势朝时衿正面冲去。
厉寒渊在同一时刻出手。
他虽然浑身骨头碎裂，但魔气的运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黑色的魔气在他身前凝聚成无数根尖锐的黑色长矛，铺天盖地地朝时衿射去。
两个方向，同时攻击。
与此同时，那个心腹终于解开了天帝身上的捆仙绳。
殷玄的剑最快。
天阙剑的剑锋在距离时衿面门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透明的墙，竖在时衿和殷玄之间。
剑尖刺在那堵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但就是无法前进分毫。
殷玄咬牙，将全身的神力灌入剑中，剑光大盛，光芒刺目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剑尖，依然没有前进。
厉寒渊的黑色长矛也到了。
数百根长矛同时撞上那堵无形的墙，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像是一场暴雨打在铁板上。
长矛一根接一根地碎裂，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
没有一根突破那堵墙。
殷玄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知道这个女人很强，但他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连她的防御都破不了。
他是天族战神，是三界最强的战力，就算面对魔尊，他也有一战之力。
可面对这个女人，他连让她抬手挡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殷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殿后方，那个心腹终于解开了天帝的捆仙绳，脸上露出喜色。
然后他就死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他的身体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了一样，化作一团血雾，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血雾在空气中飘散，落在地上，染红了一大片玉石地面。
天帝愣在原地，看着那摊血雾，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恐惧。
他的捆仙绳虽然解开了，但他的身体依然虚弱得要命，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对上了时衿的眼睛。
时衿正在看他。
那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个人在看路边的一株草，一块石头。
不是仇恨，不是愤怒，甚至不是轻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在乎。
仿佛他的存在，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天帝的后背冒出冷汗。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殷玄的全力一击被挡下，厉寒渊的攻击被粉碎，天帝的救援者被秒杀。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鲜血滴落的声音。
众神看着龙椅上的时衿，眼中的情绪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这个女人甚至连手都没有抬，就化解了他们的所有攻击，还顺手杀了一个魔族强者。
“还要继续吗？”
时衿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
没有人回答。
殷玄收回了天阙剑，剑身上的光芒黯淡了下来。
他没有再攻击，因为他知道，再攻击一万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厉寒渊也收回了魔气，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时衿，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
时衿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再出手，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大家都冷静了。”
她的目光从众神脸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
“前戏玩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前戏？
这两个字像一记耳光，扇在每一个神明的脸上。
他们拼尽全力，使尽解数，死伤无数的攻击，在她眼里，不过是前戏？
魔尊的脸色铁青，殷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厉寒渊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时衿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随意，就像是一个坐久了想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的人。
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