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气氛僵持,凌阳适时地上前一步,打了个圆场,对郡侯温和地说道:
“郡侯大人,此地人多眼杂,并非讲话之所,不如我们换个清静地方,细细分说如何?”
那郡侯正被孙悟空问得心神大乱,汗流浃背,听得凌阳此言,如蒙大赦,连忙顺势道:
“长老所言极是,是下官疏忽了!请老师与各位高徒同到小衙,自有洁净雅致之处款待,我们再慢慢叙话。”
于是,师徒几人牵着马,挑着担,跟随郡侯径至郡侯府中。府内虽也显露出几分旱情下的简朴,但比起外面的民生凋敝,已算整洁有序。
双方分宾主落座,郡侯即刻命人看茶,又急忙吩咐准备斋饭。
少顷斋至,虽是素斋,在那灾荒之年却也显得颇为珍贵。
猪八戒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见了斋饭,也不客气,放量吞餐,如同饿虎扑食一般,风卷残云。
他那吃相,唬得那些端盘递碗的仆役心惊胆战,一往一来添汤添饭,忙得如同走马灯般团团转,刚刚供上,便被他一扫而空,直吃得肚皮滚圆,方才拍着肚子罢休。
他可是得了吩咐的,刚才师父可跟他说了,可以尽情享用。
见这些斋饭一碗接一碗的被猪八戒吃进肚中,凌阳与孙悟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用过斋饭,撤去残席,重新奉上清茶。凌阳没动,目光再次投向心神不宁的郡侯,开口道:“郡侯大人,如今斋饭也用过了,此处再无闲杂人等,方才悟空所问之事,现在可以坦诚相告了吗?凤仙郡三年大旱,根源究竟何在?”
那郡侯捧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低着头,眼神躲闪,依旧嗫嚅道:“长老……下官……下官也确实是不知道为什么啊……或许,是天灾……”
“你当真不知道?”
孙悟空见他到了此刻还在抵赖,不由得心头火起,猛地放下茶杯,发出“砰”的一声脆响,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郡侯。
“俺老孙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说出实情,诚心忏悔,或许还有转圜余地!若再执迷不悟,等老孙问清楚缘由,那就有你的好受了。”
那郡侯被孙悟空的气势所慑,面色惨白,但不知是心存侥幸,还是觉得此事难以启齿,亦或是尚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竟把心一横,咬牙道:
“下官……下官确实不知,若有半句虚言……”
他说了半天,不敢顺着下面发誓。
“好!好!好!”
孙悟空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待俺老孙问清楚,看你还如何嘴硬。”
说罢,只见孙悟空立于堂中,手掐诀,口念咒,施展那拘神遣将的神通,虽只是稍运法力,做个姿态,但那玄奥的咒力已如无形涟漪,瞬间传荡出去。
与此同时,远在东海龙宫之中,正在水晶宝座上与龟丞相商议事务的东海龙王敖广,猛然间心神一动,隐约感知到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召唤之力。
那力量虽一闪即逝,并未强行拘拿,但敖广对这股气息实在太熟悉了——正是那五百年前大闹龙宫、索要走定海神珍铁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敖广不敢有丝毫怠慢,虽不知大圣为何突然召唤,但知道对方应该是着急的,不然不会用这拘神遣将的法子拉自己。
他立刻起身,也顾不得仪容,对龟丞相匆匆交代一句:“大圣相召,我去去便回!” 随即摇身一变,现出百丈巨龙真身,搅动万顷波涛,驾起一团浓郁的乌云,离了东海,风驰电掣般朝着凤仙郡方向而去。
空中,
东海龙王还有些欢喜,因为刚才大圣没有直接将他拘拿,这是什么?
这是尊重!
什么样的人需要尊重?
上司需要,
家人需要,
朋友需要,
有能力的下属也需要。
他不敢说自己是大圣朋友,但最起码也是关系好的下属,很好的那种。
……
凤仙郡上空,原本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忽然间,东方天际涌来一团巨大的乌云,其势迅猛,翻滚如潮,顷刻间便遮蔽了日光,投下大片阴影。
更令人惊骇的是,那浓密的乌云之中,隐隐有庞大的龙影蜿蜒游动,鳞爪时隐时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
“快看!是乌云!是乌云啊!”
“天啊!云里有龙!是龙王!龙王来了!”
苦苦期盼雨水的凤仙郡百姓,乍见乌云,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纷纷涌上街头,对着那翻滚的乌云和隐现的龙影跪拜下去,磕头如捣蒜,声嘶力竭地祈求:
“龙王爷爷开恩啊!降点雨吧!”
“救救我们吧!我们快活不下去了!”
“苍天有眼!终于派龙王来救我们了!”
百姓们泪流满面,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突如其来的异象上,口中不住称颂郡侯恩德,以为是郡侯的诚心感动了上天。
他们却不知道,这场灾祸的根源,恰恰就源自他们感恩戴德的郡侯大人!
外面万民跪拜,呼声震天。而郡侯府大堂之内,气氛却截然相反!
那上官郡侯正因孙悟空的质问而心慌意乱,忽然听得外面人声鼎沸,又隐约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
他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门外,恰好看见那团遮天蔽日的乌云笼罩了府衙上空,一道青光自云中落下,于大堂门前光华一闪,化作一位头生龙角、面容威严、身着王袍的壮硕男子。
来人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敖广踏入堂中,目光首先便锁定了孙悟空,连忙上前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与小心:“大圣,许久不见,今日相召,不知有何吩咐?小龙接到法旨,即刻便赶来了。”
而那上官郡侯,在敖广现出身形的那一刻,便已彻底惊呆了。
他虽未见过龙王真容,但那标志性的龙角、那身绣着龙纹的王袍、那周身散发的浩瀚神威……无不在昭示着来者的身份。
这……这真的是传说中,掌管行云布雨的龙王?他竟然……竟然真的被这毛脸和尚,随口一念咒,就给拘来了?
巨大的震惊和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击垮了上官郡侯的心理防线。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从座椅上滑落,瘫跪在地,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颤抖起来,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这一幕,已然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也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隐瞒的念头,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