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的一封信在巴黎政界引发了一场小型地震。
外交大臣基佐收到信后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这封信是他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优雅的外交文书。
其用词之精妙、措辞之得体,比欧洲任何一国宫廷的文书都不遑多让。
更重要的是,这封信给足了高卢面子!
人家不是来逼你签条约的,人家是来朝圣的,是仰慕高卢文化,是来交朋友的。
如果高卢拒绝这样的善意,那才是真正的失礼。
巴黎的报纸在次日便纷纷调转了风向。
《费加罗报》将那封外交函全文刊登,并配发评论称“大周帝国摄政王以学者之姿来访,其信函文采斐然,足见东方文明之深厚底蕴”。
《国民报》则换了一幅漫画。
画中变成了一个身穿东方长袍的学者,在凡尔赛宫前向高卢女神献花,标题是《东方来客:文明与文明之间的对话》。
前一天还在号召欧洲各国联合抵制的媒体们。
此刻已经开始了另一场竞赛,看谁能把这封外交函解读出更高深的文化内涵。
基佐亲自起草了回信,用同样优雅的法文写道:高卢王国政府对大周帝国摄政王殿下的访问表示诚挚欢迎,巴黎已备好美酒与鲜花恭候殿下大驾光临。关税问题可在巴黎进行友好磋商,高卢愿与大周帝国在平等互惠的基础上建立长期稳定的通商关系。
叶展颜收到回信后站在舰桥上展开信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对丁儒昌说,对付骄傲的人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以为他是主动邀请你的。
这不是把他骗进陷阱,而是给他铺一条红地毯让他自己体面地走下去。
大周舰队随后缓缓驶入加莱港,受到了高卢方面的正式接待。
加莱市长亲自在码头上迎接,港口的高卢守军列队行礼,围观的市民们甚至有人挥舞着临时赶制的小型大周龙旗。
叶展颜从抚远号上走下舷梯时,回头看了一眼海峡对岸的白崖。
大列颠皇家海军的舰队,此刻应该正在白崖背后的朴茨茅斯港里升火待发,等着他自投罗网。
那让他们再等会儿吧,等他在巴黎签完条约喝完咖啡,再去会会那位不可一世的维多利亚女王。
巴黎的春天,确实比圣彼得堡温暖得多。
塞纳河两岸的梧桐树刚抽出嫩绿的新叶,河面上游船如织,圣母院的钟声在晨光中回荡。
叶展颜骑着一匹从沙俄缴获的白色顿河马,在高卢皇家卫队的簇拥下,缓缓驶过亚历山大三世桥。
他身后是张屠山率领的十三太保,个个换上了崭新的玄色礼服,腰间佩着礼仪用的银鞘长刀,队伍整齐肃穆。
他在巴黎近郊的杜乐丽宫下榻。
这是高卢国王路易十一,特意为他安排的国宾馆。
这里也曾是皇家御用的私人猎庄,宫殿不大却极尽奢华。
叶展颜入住当天,便派人将宫殿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确认没有暗室后才让亲兵接管了全部警卫。
当晚,他在杜乐丽宫的金色宴会厅,设宴款待高卢政要。
邀请名单涵盖外交大臣基佐、陆军大臣圣阿尔诺元帅、海军大臣迪科、财政大臣马涅、巴黎市长,以及十几位在高卢政坛拥有实权的资深议员。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
桌上摆满了从沙俄地窖中搬来的鱼子酱、松露和伏特加,配上顶级厨师精心烹制的法式大餐。
高卢客人们发现,每份餐具旁边都摆着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
外交大臣基佐收到一只,极为精美的沙皇金质鼻烟盒,上面镶嵌满了钻石。
陆军元帅圣阿尔诺得到一把,镶满宝石的高加索弯刀。
海军大臣迪科拆开包装后,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里面竟是一幅用波罗的海琥珀镶嵌而成的巨型海图,每一处港口和航线都用金丝细细勾勒。
其他客人也各有厚礼,有貂皮大衣、镶钻怀表、纯金烛台,还有几箱沙俄宫廷珍藏的珠宝任他们挑选。
叶展颜端着红酒杯大声宣布,翻译在旁边及时翻译。
“这些礼物,都是沙俄皇宫中几百年积累的珍藏!”
“我只是借花献佛,把它们送给真正懂得欣赏高卢贵族们。”
高卢人太吃这一套了,既得了贵重礼品又被捧得飘飘然。
随即,现场响起了非常热烈的掌声,很多人都在高呼友谊万岁!
宴会结束后,郑禾在偏殿里终于忍不住了。
他挠着脑袋问叶展颜。
“督主,这些宝贝都是兄弟们从沙俄拼了命缴获的!”
“您就这么白白送出去,连个响都没有,我心里真是憋得慌。”
叶展颜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郑禾,你对高卢这地方怎么看?”
郑禾伸手挠了挠脑袋,想了想认真回道。
“我觉得,高卢人好像都挺富有的!”
“城市比丹麦、荷兰都大,人也骄傲得很。”
“不,他们给人的感觉很傲慢!”
叶展颜闻言浅浅一笑,然后放下茶杯慢慢说道。
“高卢是欧陆第一陆军强国,海军实力仅次于大列颠,军力雄厚,在欧洲大陆上地位极高。”
“我们如果能让高卢倒向大周,大列颠在欧洲大陆上就彻底孤立无援了。”
“但怎么让高卢倒向大周呢?”
“我现在做的事,就是在收买整个高卢。”
听到这话,郑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时候,叶展颜又品了一口茶后继续说。
“先收买他们的高官。”
“让每一个掌握实权的高卢大臣,都拿到咱们的好处。”
“让他们在讨论对大周政策时,率先站出来替咱们说话。”
“然后再去收买他们的皇帝,让这位曾流亡海外、深知权力来之不易的君主,切实意识到与大周合作远比与大周为敌更划算。”
说到这里,叶展颜轻轻放下茶盏,眼神随之一冷继续道。
“最后让高卢成为大周对付英国的利刃。”
“高卢和大列颠是世仇,路易十一做梦都想洗刷,他伯父被大列颠人击败的耻辱!”
“如果大周能给高卢这个机会,路易十一会成为我们最忠实的盟友。”
“所以,我送给高卢人的不是礼物,是套在高卢人脖子上的缰绳!”
“呵呵,每一份礼物都是缰绳上的一环,等他们收得足够多、拿得足够顺手时……”
“这条缰绳,就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着大周走。”
听完这些解释,郑禾沉默了良久后,忽然咧嘴笑了。
“督主,您这招真够阴的,阴得我好喜欢!”
“我以后再也不心疼那些礼物了,明天多搬几箱出来,反正沙俄人的东西送出去不心疼。”
叶展颜见状再次重新端起茶笑着说了句。
“孺子可教也!”
次日,叶展颜再次在杜乐丽宫设宴,依旧是邀请所有在巴黎的政要和贵族。
但这一次,宴会还未开始,一位让所有高卢宾客都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便驾到了。
高卢皇帝路易十一的皇家马车,在杜乐丽宫门前缓缓停下。
没有事先通报,没有仪仗队,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元帅礼服,胸前佩戴着荣誉军团勋章,大步走进宴会厅时,全场鸦雀无声。
基佐率先反应过来,带头跪下行礼,在场所有高卢人都慌忙跟着跪下。
叶展颜从主位上站起身,整了整蟒袍的衣襟,走到路易十一面前,拱手行礼。
路易十一用法语微笑说话,反应同步在叶展颜身后翻译。
“大周摄政王驾临巴黎,朕若不亲自来迎,岂非失礼于东方最尊贵的客人。”
说着,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捧着沙俄珍宝,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贵族们身上。
然后,爽朗地笑了起来。
“看来摄政王殿下,已经把沙俄人的家底都搬到巴黎来了。”
叶展颜见状也笑了,从容地用回答,翻译同步说。
“好东西,当然要留给值得拥有它们的人。”
“高卢是欧洲最懂得欣赏艺术和珍品的国度!”
“这些沙俄宫廷的珍藏,能在巴黎找到真正的主人,实乃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