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山道上,碎石铺满小径,两旁草木湿漉漉的,沾着未散的雾气。路明踩过一块凸起的岩面,左臂上的布条已经发黑,血渍干结在袖口边缘。他脚步没停,只是右手悄悄按了下胸口——玉简贴着心口,隔着衣料还能感觉到一点微凉。
清风走在前头半步,肩头微微起伏,呼吸比早上刚出崖台时稳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昨夜那道裂口已结了痂,不知是晶石的作用还是伤口自然愈合。他没多问,也没回头。
山路渐宽,远处出现一道土墙轮廓,几缕炊烟从墙后升起。镇子不大,进出的人不多,但已有商贩在路边摆摊,竹筐里放着野果和粗盐。一个卖水的老汉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路明脸上停了瞬息,又迅速移开,低头拨弄扁担。
清风咳了一声,嗓子里像是压着灰。他刚迈出一步,眼角余光扫到左侧林子——树影深处,一片衣角倏地缩回枝叶后。动作极快,可那一抹暗青色与周围枯黄格格不入。
他顿住脚。
路明也看见了。他没转头,也没放缓步伐,只将左手缓缓垂下,指尖轻轻擦过腰间短刃的柄端。那地方昨夜还插着刀,如今空了,只剩皮鞘。
“走。”他说。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镇口。街面安静,几个孩子在巷口踢石子,见他们走近,其中一个忽然被屋内伸出的手拽了进去,门板“咔”地关紧。路明眼角微动,仍没停下。
酒肆门口坐着个掌柜,正拿布擦碗。见二人路过,他放下碗,问:“打哪边来?”声音平常,像随口一问。
“西岭。”清风答。
“这天气还能翻岭?”掌柜笑了笑,手里的布没再动。
路明没接话。他眼角扫过街角马厩,驿站的马夫正给一匹黑马刷毛,目光却一直黏在他们背上,连刷子停了都没察觉。三息之后,才猛地回神,低头继续干活。
走出半条街,清风低声道:“太静了。”
“不是静。”路明嗓音低哑,“是盯得紧。”
他们在镇外停下。前方是一片稀疏林地,背靠缓坡,适合扎营。清风解下包袱铺地,取出干粮。路明靠着一棵槐树坐下,闭眼调息。识海仍有刺痛,像细针扎在脑后,但他强行把感知沉下去,顺着呼吸一寸寸梳理体内残存的力量。
天色渐暗,月升上来,清冷光照进林间。清风靠树睡去,呼吸平稳。路明没睡。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玉简,借月光看了一眼。
玉简表面泛着极淡的白光,映在地面时,草叶阴影微微晃动。他盯着那影子看了片刻——它动的方式不对。不是风吹,也不是动物经过,而是有节奏地来回滑过同一片区域,像有人蹲在草丛里,反复探头。
他不动声色,将玉简收回,手顺势摸过晶石。温润感立刻顺掌心爬上来,识海的刺痛稍稍退去。他用这点恢复的精神力贴附在晶石表面,缓慢汲取能量,不让一丝波动外泄。
林中风停了。树叶不动,虫鸣也歇。可就在这一刻,一股极轻的意念扫过营地,贴着地面而来,直奔他胸口。那不是攻击,也不是窥视宝物,而是一种试探——像手指轻轻碰门,看里面有没有反应。
清风仍在睡。
路明屏住呼吸,眼皮微合,伪装深眠。那股意念绕了一圈,退去。片刻后,又来第二次,路径相同,但更慢,停留时间稍长。
他依旧不动。
第三次,意念刚掠至胸前,他猛然睁眼,目光如刀劈向黑暗深处。
林中无人回应。草丛静立,月光洒落如常。可就在他视线锁定的方向,一根折断的草茎缓缓倒下,断口朝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