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过死寂的战场,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那凝固在每一个入侵者脸上的惊骇与恐惧。数百名幽冥宗、蛇窟修士,如同冰封的雕塑,保持着冲锋、施法的姿态,僵立在破碎的冰宫废墟之上,动弹不得。连他们法宝绽放的幽光、喷吐的毒雾,都诡异地凝固在半空,构成一幅无比诡异而震撼的画面。
冰宫残存的弟子们,从最初的茫然中逐渐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言喻的震撼。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座被层层阵法守护的破碎主殿,敬畏如同野草般在心底滋生。
苏璃霜站在殿内,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重新闭上双眼的任天齐。他周身那浩瀚的威压与勃发的生机已尽数收敛,恢复了之前的沉寂,仿佛刚才那言出法随、定鼎乾坤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她手腕处那残留的、冰冷而有力的触感,以及外界那数百尊动弹不得的“冰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真实。
他醒了。
哪怕只是意识的碎片回归,哪怕状态依旧极不稳定,但他确实拥有了干涉现实的力量!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凌驾于寻常灵力法则之上的恐怖力量!
“混沌……” 苏璃霜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深不可测的意味。这不仅仅是任天齐修炼的功法名称,更像是一种触及世界本源的力量显化。
短暂的寂静之后,冰宫长老们迅速反应过来。
“快!修复阵法缺口!”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将这些……‘东西’看管起来!” 一位长老指着外面那些被镇压的入侵者,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冰宫弟子们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依令而动。残存的防御光幕在灵力注入下艰难地弥合着裂痕,受伤的同门被迅速抬下救治,而面对那些僵立的敌人,他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理——杀?对方毫无反抗之力。关押?寻常手段恐怕困不住这些元婴、金丹修士。
最终,几位长老联手,在那混沌威压尚未完全散去的区域,布下了数重最强的冰魄封印,将这些动弹不得的入侵者暂时“冻结”在原地,如同陈列的战利品,又像是无声的警告。
苏璃霜没有参与这些善后事宜,她依旧守在任天齐身边,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着他的状态。
他体内,那混沌漩涡依旧在稳定旋转,新生的经脉网络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持续拓展、重构。生机在稳步壮大,但方才那一声“喧哗”所带来的意志彰显,似乎消耗不小,让他此刻的气息比爆发前显得更加“内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意识,似乎再次沉入了深层的恢复之中,对外界不再有反应。
苏璃霜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提起了另一份心。他的力量固然可怕,但显然并非没有代价,而且状态极不稳定。方才的出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果然,麻烦并未结束。
就在冰宫众人忙于收拾残局,心神稍定之际——
“嗖!嗖!嗖!”
数道强大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冰宫外围的风雪之中。气息缥缈而冰冷,带着与霜螭族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的意味。
是霜螭族的援兵?还是……被方才那混沌威压吸引来的其他存在?
苏璃霜脸色微变,瞬间出现在残破的宫墙之上。只见风雪中,三道身影缓缓凝实。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素白长袍,发丝如雪,面容却如同青年般的男子。他气质清冷孤高,眼神淡漠,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其气息深不可测,竟比之前那幽冥宗的枯瘦老者还要强上一线,赫然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他身后两人,亦是元婴中期修为,目光锐利如刀。
这三人,并非之前到来的寒戟长老一行人。
“本座,霜螭族,雪寂。” 那青年男子开口,声音如同冰泉击石,不带丝毫感情,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被镇压的幽冥宗、蛇窟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落在苏璃霜身上,“方才此地,有一股超越寻常法则的力量波动,可是贵宫所致?”
他问得直接,毫不掩饰其来意就是探查那混沌威压的源头。
苏璃霜心头一紧,面上却维持着镇定:“雪寂道友有礼。不过是击退来犯之敌时,动用了一些祖传的禁法罢了,惊扰道友,恕罪。”
“祖传禁法?” 雪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弧度,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苏宫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那股力量意境,绝非冰魄寒脉所能拥有。其浩瀚古老,包容万象,更似传说中的……混沌之气。”
他竟一口道破了关键!
苏璃霜心中警铃大作,冰魄之力暗自凝聚。对方来者不善,且见识非凡!
雪寂似乎并不急于动手,他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被镇压的敌人,淡淡道:“能以一言之力,同时镇压两名元婴,数百金丹筑基……此等手段,闻所未闻。苏宫主,冰宫得了何等机缘,不妨直言。我霜螭族,或许可与之合作。”
合作?苏璃霜心中冷笑,恐怕是欲窥其秘,甚至据为己有吧!
“雪寂道友说笑了。” 苏璃霜声音清冷,“冰宫遭逢大难,唯有倚仗先祖遗留之力自保,并无什么机缘可言。道友若无他事,还请自便,冰宫需闭门休整,恕不接待。”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雪寂那冰封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那是……不悦。
他身后一名元婴中期修士上前一步,冷喝道:“苏璃霜!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雪寂长老亲自前来问询,是给你冰宫面子!识相的,便将那引发异象之物交出,或可保全你冰宫道统不绝!”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苏璃霜周身寒气迸发,寸步不让:“冰宫虽残,骨气犹在!欲强取豪夺,便从本宫尸体上踏过去!”
就在双方气势对撞,一触即发之际——
一股远比之前微弱,却更加凝练、更加精准的混沌意念,如同无形的涟漪,再次从破碎主殿中扩散而出,精准地扫过雪寂三人!
雪寂脸色骤变!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沉眠的太古凶兽瞥了一眼,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那意念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说,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彰显,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身后的两名元婴中期修士更是闷哼一声,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充满了惊惧。
这意念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
但雪寂那万年冰封般的表情,终于彻底破裂,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凝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破碎主殿,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眼神决绝的苏璃霜,以及下方那些依旧被镇压的、如同背景板般的幽冥宗和蛇窟修士。
沉默了片刻,雪寂缓缓开口,语气竟缓和了几分:“看来……是老夫唐突了。”
他拱了拱手:“苏宫主,今日之事,暂且作罢。不过,混沌现世,非同小可,北溟恐将不再平静。望贵宫……好自为之。”
说完,他竟不再停留,带着两名心有余悸的同伴,转身化作三道流光,迅速消失在风雪深处,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苏璃霜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紧绷的心神并未放松,反而更加沉重。
雪寂的退走,绝非畏惧,更像是……审时度势后的暂时蛰伏。他感受到了那混沌意念的警告,摸不清冰宫深处的虚实,不愿在情况不明时硬拼。
但麻烦,绝不会就此结束。今日之后,“冰宫藏有混沌之秘”的消息,恐怕会以更快的速度传遍北溟,甚至引来更恐怖的存在。
她转身,望向主殿方向。
风雪呼号,残宫孤悬。
任天齐的苏醒,带来了绝境中的希望与力量,却也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漩涡。
未来的路,注定步步惊心。